此话一出，容轻浑身一怔，但他来不及开口，蔺疏珩已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这还是除了那日他被诬陷要杀蔺疏珩之外，对方第一次对他如此冷淡。

容轻看着他身影消失，目光落在那份被遗落在地上，标有“徐季清”的考卷，弯腰捡起。

下一秒身形一闪，消失在朦胧月色中。

*

“跑什么？当初逞能耐的劲儿呢？现在怕了？”

两根粗木棍狠狠砸在蜷缩在地上的人身上，徐季清紧咬牙关，疼的脸色苍白：“你们杀了我没用，我死后，会有千千万万个‘卫舒’和‘我’，你们……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

“还嘴硬，给小爷往死里打！”

庞超兴大手一挥，听着徐季清的惨叫声，嫌恶的扫过四周的破烂桌椅，抬脚狠狠踹了一下。

“什么破地方，还没小爷我的茅厕干净。”

“能带我去看看，你的茅厕吗？”

“那有何难！”

庞超兴爽快应下，意识到了什么，后背感到一阵寒意，僵硬的转头，对上一张笑眯眯的脸。

“鬼啊——！”

“闭嘴。”

一声冷喝，他刚喊出一声嘴巴就听令强迫闭上，张也张不开，整个人被定在原地无法动弹，而刚刚还拿棒子的壮汉也晕倒在地。

徐季清艰难的爬起身，看清容轻时有一瞬间的错愕。

“仙…仙人。”

容轻没心思打趣他，上前将人扶着坐下，掌心泛起淡蓝色的光晕，轻轻覆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上，暖意瞬间蔓延开，那钻心的疼痛竟缓解了不少。

“真的是…仙人……”徐季清喃喃自语着。

容轻暗自苦笑，他哪里是什么仙人，分明是……妖。

不过容轻没敢说，怕把他吓跑。

见他暂无大碍，容轻走到庞超兴身边，解了他的禁言，无视了他快被吓个半死的眼神，冷声道：“说，你们科考到底有什么秘密？”

“没…没什么秘密，”庞超兴吓得双腿直打颤，“仙人别…别杀我，我知错了，再也不敢招惹徐季清了！求您饶了我吧！”

“别打岔！”

容轻指尖浮现出蓝色的火焰，对着他缓缓靠近，“不说是吗？”

他俯身贴近他的耳边，声音阴冷如同飘着的鬼魅：“忘了告诉你，我不是仙人，我是妖，专吃人的。”

说着，摇曳的烛火下，原本的影子便冒出一双狐耳和獠牙。

“啊——！”

“都说了，别叫，”容轻不耐烦的瞥了他一眼，威胁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说我说我说，我爹…我爹和吏部的吴大人将近几次科考的程……程式改了。”

果然是《程式》...怪不得卫舒查看考卷后一言不发，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此次科考的要求的怎样的，便没了说理的地方。

容轻强压怒火，抄起一旁的木棍狠狠打在他身上，“我再问你，改《程式》这件事，除了京城，其他地方的权贵子弟又是如何知道的？”

庞超兴疼的想叫出来不知想到什么又只能憋住，声音极低：“他们都有学堂先生……我爹给他们送了信，先生们便来到京城，将这些教给他们，至于那些寒门学子，他们没有先生只靠自学，不知这件事，便都因格式问题刷了下去，我们才能上榜。”

《程式》事关科考，关系天下学子的前途，竟就任由他们胡来。

容轻几乎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又问：“那我问你，你爹和吏部那个什么吴，改《程式》这件事，陛下可知道。”

“应该…应该不知道吧？”

庞超兴抬头对上那满是杀意的眼神，吓得脱口而出：“你不要瞪我啊，瞪我也没用啊…反正，我爹好像……好像根本不在乎陛下。”

容轻眯了眯眸子，没有闻见撒谎的味道，反倒闻见一股子骚味，皱着眉头将人弄晕，施了个法，躺在那的壮汉和庞超兴都消失在了小小的屋子内。

他这才回头看了眼惊魂未定的徐季清，视线却被面前的牌位所吸引，是卫舒的牌位。

“卫兄……与我，是最好的兄弟，我们约好一起考取功名，同朝为官，造福百姓，改变这腐朽的大靖。”

徐季清的声音在小小的屋子里内格外清晰，容轻心头一酸，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却听他开口问道：“恩公是……西楚的太子吗？”

“你怎么……”

徐季清回头看着他，嘴角浮现一丝苦笑，“我今日进宫，见到了……‘迟兄’，发现他就是蔺疏珩，大靖的陛下，你们二人那日在一起，他对我敌意如此明显，当时我便暗自猜测你们的关系，只是未想到，他就是陛下。”

“不愧是徐季清，心思通透，”容轻轻叹了口气，上前替卫舒上了柱香，却不敢回头，“抱歉……那日，未能救下卫舒。”

话落，室内一片寂静，徐季清垂着头，一言不发。

其实徐季清不是没奢望过高高在上的大靖陛下会管这民间俗事。

从蔺疏珩登基开始，他听到了太多关于陛下的传闻，可听到的这一切都是别人口中所说，他不愿信陛下就是这样的人，他想亲自看看。

但当他在大殿上看见蔺疏珩的那一刻，他信了。

那日微服私访，在醉仙楼替卫兄说话的两人只听小厮描述，他就知道是容轻和容迟。

本以为二人只是籍籍无名的百姓，尽力了。

可他们明明有能力，还是看卫舒死在了那，死在了庞超兴手下。

他双手紧紧攥紧成拳，又缓缓松开，声音低哑：“恩公不必道歉，是我应该谢谢你，让卫兄走的…没有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