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季清指尖用力掐着茶盏边缘,声音里裹着压抑的愤懑:“科考本是寒门唯一的出路,可如今权贵子弟递了条子就能挤占名额,像我们这样没背景的,就算是文曲星降世,考卷也递不到主考官眼前去!”
“你可知科考发展到如今这样,都是因为宫中那位纵容权臣,对此不管不顾!”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对面“容迟”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那双原本没什么表情的眼睛此刻却像结了冰,看得他后背直冒冷汗,连话都顿住了。
容轻在一旁看得心惊,赶紧用胳膊肘碰了碰徐季清,打岔道:“这话可不敢乱说……来,喝茶喝茶。”
“怎...怎会是乱说。”
徐季清接过递来的茶盏,又抿了一口,入嘴却全是凉意。
他正疑惑,就见那“容迟”淡淡抬眼,晃了晃手中的热茶,“不好意思,那杯热茶,我喝完了。”
容轻盯着自己手中凉掉的茶壶,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什么不好意思,分明是自己想捉弄人却不敢,故意给我塞冷掉的茶壶!
徐季清莫名感受到一股微妙的氛围,索性闭了嘴。
不曾想下一秒蔺疏珩主动开口:“你方才说权贵子弟递了条子便能挤占名额,是什么意思?”
当事人十分小心的偷偷看了看他的脸色,见没什么怒气才开口道:“与我一同赴京的考生,少有三十余人,不乏学识渊博,见识长远的同窗,奈何他们都悉数落榜,而在那榜上的,都是些平日只知花天酒地,搬弄是非之的纨绔之徒。”
“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就我科考这三次,便都是如此。”
容轻闻言,慢慢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们没有去找礼部考官申诉吗?”
“自然找了!”徐季清忽的激动起身,又缓缓坐下,慢悠悠说道,“这不是被打回来,才没了希望,去跳湖……”
“就你一人吗?”
“可不嘛,此事没有什么好处,他们也不愿伸张,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上门讨理,谁知他们如此粗鲁。”
容轻:……
勇者。
“礼部竟还敢动手打人了吗?没有人管吗?”
“陛下……陛下下令的呐。”
徐季清摸了摸鼻子,果然抬眼就看见“容迟”再次冷冷的瞪过来。
他心里嘀咕着:迟兄莫不是这陛下的……想好,怎么自己一提到陛下便如此……如此凶神恶煞。
容轻有些担忧的看着他,这只是一个考生,定然还有千千万万个,礼部敢对一个考生动手,那一群想必也不在话下。
这蔺疏珩怎么下这种令。
他颇为嫌弃的扫了眼那人,对方却还悠然自得的品着热茶,一副与我无关的态度。
暴君!
徐季清轻叹一口气,起身对着容轻行了一礼,“多谢仙人搭救,否则那日我肯定溺死在湖泊中。日后若有需要,我徐季清定当万死不辞。”
“仙……仙人?”
这称呼从何而来……
容轻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看的徐季清小脸一红,头垂得更低,“容……容兄勿怪,我……我口不择言,得罪得罪。”
“无……无事?”
容轻搞不懂这人怎么突然害羞,起身将他送走,回来后看着还在悠哉悠哉的蔺疏珩,无端生出一股气。
但不能打也不能骂他,打工狐的自觉。
“咳,陛……陛下,你有没有觉得这徐季清,好可怜啊。”
“有么?”蔺疏珩抬眼看瞥了他一下,随后垂眸,“这世道便是如此,人各有命,你若觉他可怜,那这数百名寒门学子,哪个又不可怜?”
“可……”
“行了,朕还没同你计较,给朕改名为‘容迟’这件事。”
容轻心虚的挠了挠头,声音细若蚊咛:“这不是……他突然来……”
“那朕既已成你表兄,你唤一句哥哥,不过分吧?”
容轻:???
本狐都几百岁了叫你一个不过二十的小孩哥哥?开什么玩笑!
“不愿?”
“哥哥,好哥哥。”
容轻后背紧靠着那扇门,往死推也推不开,不用想就知是这条破龙干的好事。
“听话。”
蔺疏珩走到他面前,伸手将门推开,故作不解,“轻轻怎么不走?”
他狐的,死龙,你最好祈祷你一辈子没有失手的时候。
蔺疏珩穿的低调,但挡不住身后那条小尾巴实在惹眼,一路走过来,不论男女,都要和他搭两句话。
“容轻,再这么磨磨蹭蹭,你不如变成狐狸蹿着走。”
听着那道不悦的声音,容轻连忙从人群里挤出来,转眼却被街边小摊勾住了脚步。
指尖拨弄着叮当作响的风铃,摸了摸挂着的毛茸茸绒球,最后目光黏在了小贩的蜜饯上,挪不开眼。
“想吃?”蔺疏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嗯嗯嗯嗯嗯!”
容轻仰起头对着他眨眨眼睛,一时乖的不像话,蔺疏珩语塞半晌,指了指摊子:“想要哪个?”
“这个凉水荔枝膏!酥山!还有那个……”
“这么多?”
蔺疏珩盯着这些甜得发腻的吃食,微微皱眉,转头就看见小白狐可怜兮兮的眼神,终究还是付了钱。
片刻后,他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油纸包,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小白狐。
就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