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宁走到她同桌旁边坐下,“前二十几年生活的地方,怎么可能适应不了?”
“嗯。”
“你今天不忙?”
“还好。”
俞宁瞅着屋子里的这一帮人,以及陆殇烊忙碌的背影,忍不住说道:“一个庆功宴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登基呢。”
季寒煜被她的说辞逗笑了,“我也说了,不用弄得太过麻烦,但他还是……”
“艹,还是那么不要脸 ,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谈成了一个大项目。”
俩人坐了一会儿,陆殇烊便走了过来。
“你俩又背着我说什么呢?”
“说你是傻逼。”俞宁咬了口从他手里接过的甜点,皱了下眉。
“我们家老季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季寒煜:“……”
二人又互相调侃几句,接着陆殇烊突然正色道:“那小子没欺负你吧?”
“他欺负我?你觉得可能吗?”
“切,也是,你一同意在一起就恨不得把你困在他身边,连约你出来吃个饭都他妈能吃醋生气,怎么可能欺负你啊~”
“艹,陆殇烊,你他妈说话能正常点吗,少他妈阴阳怪气的。”
“这他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是小孩儿吗?没你生活不能自理?你他妈这才来多久,电话消息有断过吗?”
季寒煜眉眼蹙起,“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过完脑子再说话?”
陆殇烊耸了耸肩,觉得没劲就继续招待其他人去了。
季寒煜看着沉默不语的人,犹豫开口道:“他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俞宁摇摇头,“他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都他妈是上市公司老板的人了,还他妈那么幼稚。”
“那你……”
俞宁知道她同桌在担心什么,于是说道:“我刚才在想,陆殇烊确实说的没错,洛晛凇真得太黏我了,这点我自己知道,但是……我他妈拿他没办法。”
但凡她说一个“不”字,洛晛凇就不说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等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洛晛凇已经坐那里不知道哭了多久。
眼前这个高中时期对什么都冷淡、肆意洒脱的人,此刻竟在为一个人苦恼,季寒煜不免觉得有些恍惚。
“你之前的那些朋友,现在有联系吗?”
俞宁喝了口度数较低的酒,“嗯,现在几乎天天联系。毕竟‘死而复生’的人,对他们来说冲击肯定不小。”
过了不知多久,一帮人打算开下一趴,目的地是附近的一家酒吧。
俞宁正回着洛晛凇的消息,手机一下子被人抢走了。
“艹,你眼睛是粘手机上了吗?一会儿不回又不会死,让他自己哪凉快哪呆着去。”陆殇烊把她的手机向上举着道,“你他妈是跟他谈恋爱,又不是把自己的卖身契给他了。”
他这种弱智的行为,到底什么时候能改,俞宁无语道:“劝你三秒内把手机还我。”
陆殇烊不甚在意道:“不还你,你还要打我不成?哎?我艹,老季!”
陆殇烊一个不留神,手里的手机被身边人抢了去,并且还给了手机主人。
“你想去就去,没人会拦着你。”
对比陆殇烊的无赖行为,她同桌简直细心体贴的不行。俞宁看了眼时间,也才八点多,待一会儿再走也不是不行。再说,她确实有段时间没放松一下了。
“愣着干什么,走啊。”
二人对视一眼,就又看向眼前之人。
季寒煜不太想让他同桌去,就算开了包间,酒吧也不是什么聚会的好地方。
陆殇烊心大没想那么多,俞宁刚说完他便毫无分寸可言地把自己的胳膊搭在了俞宁的肩上,“算哥没白疼你。”
“陆殇烊,你……”
俞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道:“老季,跟上。”
季寒煜跟在俩人身后,摇头叹了口气。
眼瞅着时间越来越晚,还不见人回来,发消息对方也不回。洛晛凇知道要控制那焦躁不安的心,试着松一松,但他最终还是忍受不了起身出了门。
包间里的氛围很浓厚,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聊天的聊天,抽烟的也会很自觉地去抽烟室。所有人都乐在其中,只有两个人磁场相似的人坐在一旁。
“不错啊同桌,游戏有进步。”俞宁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季寒煜拿着陆殇烊的手机操控着屏幕里的人物,说道:“操作设定不难理解,玩几局差不多就摸清了。”
“……你当打游戏是在做数学题呢?”
季寒煜笑了笑,没说话。
“你俩玩几局了,还没玩够?”陆殇烊喝了几杯酒,身上一股酒味,不过没喝多,“我艹,老季你可以啊,才打几局就玩成这样!”
“难不成人人都跟你似的,玩他妈十几年还菜得一批?”
惨遭多年游戏搭子嫌弃的陆殇烊不服气道:“我他妈怎么菜了?老季,手机给我,我今天让她开眼看看,到底谁菜!”
季寒煜无奈地坐在了另一旁,看着俩人在峡谷角逐。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中无法自拔,就连多了一个人都没注意到。一个打算去卫生间的女生认出了自己喜欢了多年的人,忍不住惊呼一声。
女生这一嗓子把包间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向门口看去。接着众人皆是屏住了呼吸,不敢说话。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存在感极强的人的存在,唯有两个沉浸在游戏里的人还在互相调侃对骂着。
季寒煜跟洛晛凇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艹,你在那边干什么呢,还不快过来帮哥!”
“承认自己技术菜了?”
“承认个屁,是对面的人玩不起耍手段!”
见俩人还玩得忘乎所以,季寒煜道:“你们两个别玩了。”
“老季你别管,这局我势必拿MVP。”
“同桌你别管,看他怎么被打得头破血流。”
洛晛凇沉默地盯着打得相当投入的人,投入到不回消息不回家,就连他来都没发现。
整个包间里的其他人都被他的低气压笼罩着,都不敢大口喘气。过了片刻,洛晛凇缓缓开口道:“俞宁,你还不回家吗?”
俞宁没仔细辨听说话的人是谁,烦躁得啧了一声,“艹,回个屁的家,玩完这局再说。”
等发觉不对时,俞宁从手机上移开眼,便看到了似是忍着笑意无奈看她的季寒煜,以及像是受到了打击的洛晛凇。
“艹,你……什么时候来的?”忽然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俞宁急忙找补道,“你别多……”
“那你继续玩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砰”的一声把众人从震惊中拉了出来,就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陆殇烊都被这一声给吓了一跳。
“艹,谁他妈出门把门甩那么狠?!”
再然后陆殇烊就注意到了季寒煜让他不要多说话的提醒视线,他疑惑地扭头看向旁边的人,发现对方也是一副懵逼中的状态。下一秒就听对方艹骂一声,跟他俩说下次再聚后便匆忙打开门冲了出去。
“老季,她……”
即使在一起这么多年,季寒煜还是很好奇对方的脑子是不是真得有问题。
好在是洛晛凇没走多远,俞宁几步就追了上去,她拉住了洛晛凇的胳膊道:“你走什么?”
“我不是说了不打扰你吗,你回去吧。”洛晛凇轻抚着她的手,笑着说道。
俞宁一脸懵逼,略带怀疑道:“那……我回去了?”
不曾想,此话一出,手中握着的胳膊主人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俞宁只好再次追上前,她强行把洛晛凇转过来面向自己,这一看她又是一头雾水,头疼道:“艹,你他妈又哭什么?”
“你就是厌烦我了,以至于家都不想回了……”
洛晛凇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像是在俞宁这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被外人看见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她。
“艹,不是你让我回去的吗?!”
对于在感情方面仍有些障碍的俞宁来说,她实在不解,但洛晛凇的表情又太过可怜,于是她解释道:“厌烦什么的绝对没有,哥就是玩得太投入了。”
洛晛凇摇了摇头,“我知道自己天天这么看着你让你很烦,但是我控制不住想要联系你,因为我害怕你再次离开我,到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还受不受得了……”
豆大的泪珠滴落在脸上,惹得俞宁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原来洛晛凇是因为害怕她走,所以才电话消息不断……
俞宁擦拭着洛晛凇眼里的泪水,安抚道:“不会的,我不会再走了。”
“真,真的吗?”
看他哭得那么可怜,俞宁再次肯定道:“真的,以后要是再晚回去,我一定给你发消息,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怎么样?”
洛晛凇像是还不满意这个回答,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艹,那你说怎么办,你说我照做行了吗!”
洛晛凇抽噎道:“真,真的?”
即使不情愿,俞宁还是嗯了一声。洛晛凇弯腰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鼻音有些重,“我要求不多,不要太晚回家,也不要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去哪里要跟我说,我怕我哪天又突然找不到你了。也不要烦我,我会受不了……”
艹,这他妈是一点儿私人空间都不给自己啊……
话没得到回应,洛晛凇偏头在俞宁脖子上落下一处处蜻蜓点水般的吻,有些失落地说道:“你不同意是应该的,我确实……管得太宽了。”
听着下一秒像是又要哭出来的语气,俞宁实在受不了,轻叹口气,摸了摸他的头道:“哥说了照你说的做。”
在俞宁视野涉及不到的地方,某人的嘴角弯起了一抹弧度。
“真的吗?你同意了?即使是我这么无理的要求?”
“……嗯。”
“俞宁,我真得很爱你。”
“嗯,知道。”
俩人抱了好半天,洛晛凇才肯直起身,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看着别提多可怜了。
“我也有要求。”
洛晛凇有些迟疑,“你说,只要我能接受我一定做到。”
俞宁知道洛晛凇又想偏了,边拉着他往外走边说道:“第一,不要像今天这样不做任何遮掩地出现在酒吧等类似的场所;第二,不要那么敏感;第三,不要总是哭。”
洛晛凇乖巧地被俞宁拉着手,有些不敢相信道:“你的要求……就这些吗?”
“不然呢?跟你一样罗列一堆?”
“我……对不起,我不应该……”
“打住,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俞宁回头打断道,“之所以就三点,是因为其他没必要。”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做。”俞宁说。
被信任的火苗,在这句话的吹拂下,燃烧起了熊熊烈火。烧得洛晛凇心潮翻涌,热血沸腾。他浑身血液都在叫嚣,想要把对方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俞宁的名字,注定是他洛晛凇心的密匙。
不过好在是,现在即使是自己没有严加看管,这个密匙也不会再不翼而飞,并且会在他一眼便能注意到的目光所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