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是唯一的捷径。”时宁说,“是我脑子不好。”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面前的饮料,吸管碰着冰块,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想赚大钱,让父母不那么辛苦。只有读书才能得到该有的回报。但是我没有得到任何好的结果,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
王鹿禾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是踩线上的三中。所以我周围人都很聪明,很厉害。再怎么笨鸟先飞,我的脑子依旧转得没他们快。”
“考上京海的时候,爷爷第一件事让我复读,因为三中的重本率达到70%,而我就是那剩下的30%,没达到他的期望。”
时宁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淡似乎那些数字是她花了很久才学会接受的现实。
“上大学后拼命读书,拿奖学金,入党,想告诉他我可以。”她的声音沉了下去,“回头却发现他老了。”
时宁对爷爷的感情从有怨到消散,如今只是不想再回去了,而李楚是下一个自己。
宁彩艳总说:“怎么不给爷爷奶奶打电话?他们把你从小带到大,你爸等会儿又说我是在你们面前胡说八道。”
时宁害怕听他们吵架,所以每次都会被迫打电话回去,也都是没聊十几秒就挂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远,问候也很远,隔着很多很多的东西。
在前几天她知道奶奶被查出子宫内膜癌的时候,会担心,也会焦急。时天逸回来就是为了这事,他近期都在和时天芸带着奶奶跑去省立医院做化疗。
李楚没饭吃的时候,会被送来她家。
如今他已经初中生了,似乎是知道时宁和时桓不喜欢他,吃完饭后没有手机,就自己在时天逸买的桌子上玩剩下的牌。
时天芸不让他看电视,不让他乱吃东西,于是没人管他的时候,他顺带把零食也炫了一圈。
时桓在背后吐槽半天,脸上的嫌弃神色丝毫不遮,只有时宁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楚了。
他也真的很可怜。
时宁听宁彩艳讲过,有一次姑父从某个亲戚那得知李楚的学校,来学校看过李楚,惹得小孩在校门口大哭。
而时天芸知道后骂老师,骂亲戚,十分癫狂,好像生怕前夫把小孩抢走。
时宁想,人的感情真复杂。
“不是的。”王鹿禾的声音从对面响起,时宁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是要怪他们的,不过是怪当时的他们。”王鹿禾眼里是无穷尽的肯定,“你现在觉得他们变了,是因为你会为别人着想,你不牵连,是你很好。”
“从头到尾,最不该怪的就是自己。”
“如果你要怪就怪…”王鹿禾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把自己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怪它太硬了,不好吃。”
时宁低头看了看那盘被切成整齐小块的牛排,又抬头看他。对方脸上带着那种很认真的表情,好像真的在讨论牛排的熟度问题。
她忍不住笑了:“你朋友知道会不会吐槽你?”
“朋友嘛,肯定不会啊。”王鹿禾说得随意,“顶多揍我一顿。”
时宁用叉子戳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不是硬的,很嫩很好吃,七分熟是她能接受的程度。
她咽下去,放下叉子,看着王鹿禾脸上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其实既然我能跟你说,就是已经释怀了。没事的。”时宁安慰道,“就算以后吵架你拿这事攻击我,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威胁。”
王鹿禾的眉头难得皱紧:“为什么会这么想?”
“人都会变啊。”时宁的话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规律。
就像太阳会落山,树叶会变黄,人会变,再正常不过。
王鹿禾默了几秒:“可是,做出这样的事也太不是人了。”
时宁疑惑地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王鹿禾急切地想解释显得有点笨拙,“拿人以前受过的伤来攻击对方,那还能叫人吗?我不管以后变成什么样,这种事儿我不会干。”
时宁似乎感受到了心脏在快速地跳动,她说:“王鹿禾。”
“嗯?”
“你父母真的把你教得很好。”
王鹿禾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了一点:“还行吧,也就那样。”
时宁一直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王鹿禾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看来你真的忘了。”
“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记得吗?”
“就发癫地找我要青年大学习那次?”时宁当时真觉得这个人有点毛病。
王鹿禾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事怎么还过不去了,那是借口啊:“不是。是在酒漾,应该是你大一的时候。”
这下轮到时宁茫然了,她之前见过王鹿禾?不可能吧,这张脸她应该能记住的。
时宁的视线落在眼前的彩色玻璃杯上,光透过杯壁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那些光斑晃啊晃的,好像把她晃回了那酒漾,那是大一考完试后,宿舍几个人决定出去放松一下。
时宁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什么酒吧静吧网吧,她连门槛都不敢踏。
去之前她反复跟舍友强调自己只能喝一点点,她们也没有嫌扫兴,给她点了浓度最低的鸡尾酒。
后来的事她就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靠在沙发上,脸烫得像着了火。
周见微的脸在眼前晃,司橙的脸也在晃,都带着笑。
“哎呦,你还真是一杯倒啊?”周见微拍了拍她红彤彤的脸,语气里全是不可思议。
“没到一杯,半杯鸡尾酒。”司橙把她怀里死都不撒手的酒杯抽出来,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吃吧,我送她回去。”
司橙揽着她的腰往外走,怕她半路吐了。时宁被拉起来似乎清醒了一些,偏头看到旁边是熟人,放松下来:“嘿嘿。”笑了两声,给对方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