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宁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把手伸了过去。
王鹿禾握住那只手,很轻,然后慢慢收紧,十指交扣。
他的掌心很暖。
时宁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起头,看向旁边商铺的玻璃。玻璃人影很多,但是时宁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两个人,靠得很近,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她嘴角弯了弯:“走吧。估计这里都满了。”
连平常避雷的店都在排队,看来榕市确实没什么好吃的了。
最后他们去了王鹿禾朋友开的一家西餐厅,藏在商场后面的金街里,门脸不大,但装修得挺有格调。
坐下后,王鹿禾朝吧台那边抬了抬下颌。时宁顺着看过去,一个穿白衬衫,系着棕色围裙的男人正干活。
“那个,我朋友。”王鹿禾说。
时宁点点头,小声问:“要打招呼吗?”
毕竟是托人家留的位置,她觉得还是该表达一下感谢。
王鹿禾摇摇头:“不用,我们就是来单纯吃饭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给你介绍一下,以后跟朋友一起来想吃这家,我帮你找他留个位置。”
时宁想了想,朋友吗?
她在榕市好像没有可以一起吃饭的朋友。发小在老家上班,很少上来,周见微在隔壁省读研。
其他人好像也没有了,她低下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餐是王鹿禾那个朋友亲自端上来的。他和王鹿禾打了个招呼,然后朝时宁点了点头,目光很礼貌,没有多余的打量。
时宁也笑了笑,对方就走了,她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没问什么。
之前和沈序出去的时候,也见过他的朋友。那些人一见面就揶揄调侃,挤眉弄眼的,虽然他们都没有恶意,但时宁完全招架不住,全程只能尬笑,脸都笑僵了。
现在这样,挺好的,她下意识对着餐盘拍了个照,然后开始吃东西。
其实对食物,时宁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好吃也行,不好吃也行,能填饱肚子就行。
这西餐她也吃不出好坏,但这么多人排队,应该算好吃吧。
嚼着嚼着,她开始走神,目光呆滞地盯着面前的意面,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爸在国外打工。”王鹿禾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她拉回来。
“我妈是侨中的英语老师。”她继续说,“然后我妹是在网上给人画图的,自由职业。”
时宁茫然,有些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讲这个?”
王鹿禾用公筷给她夹了牛肉:“我想,你不愿意把我介绍给你爸,可能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我自己说一遍,你就知道怎么介绍了。”
时宁不知该怎么回答,其实不是这个原因:“我爸在国外开超市。我妈没工作,在家,我弟刚高考完。”
王鹿禾说:“那我们两家条件差不多,你爸应该不会反对吧。”
时宁放下叉子犹豫了一下,问:“你…父母,和睦吗?”
“挺好的。”王鹿禾答得很快,“小吵小闹肯定会有,不过基本都是我爸先低头。”
时宁又问:“你小时候,家里没抓计划生育吗?”
“有些人脉,倒是没抓去打掉。”王鹿禾想了想,“不过生我妹的时候还是罚了很多钱。”
时宁想起宁彩艳怀时桓的时候,连门都不敢出。买菜让外婆买,她自己则被寄养在各个亲戚家里,被搬来搬去。
她沉默了一会问:“你想听我小时候的故事吗?”
王鹿禾声音温和:“如果很勉强的话可以不用说。”
“没什么勉强的。”时宁神色冷淡,“我跟她们说了好几遍。”
除了时天逸出轨那件事,很多事她一直在重复说,说给咨询师听,说给那些愿意听的人听。
她其实没有想得到什么,只是对方问起就说了,像是一种本能。
王鹿禾没催她,只是等着。
但时宁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的手指在桌下收紧了一些。
“我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爷爷对成绩很看重。小时候我考得不好,会被他吊起来打。”
时宁看着他,笑了笑:“就是那种,头朝下倒吊着,用细细的树枝做成的扫把抽出一根打。”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竹编炒肉,你听过这个词吗?那时候调皮的孩子都会被打吧。”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盘子。
“但是我很认真读书的。”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
王鹿禾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话太轻了,落不进去。
当他想开口时,面前人轻轻说了一句:“后来我觉得爷爷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