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鹿禾还要晚几天才能回家。
时宁一下飞机,打开手机就刷到了他发的朋友圈。照片里是两个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是亲密地靠在一起,男生把女生搂在怀里,轮廓温。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会,点了个赞。
难怪从饭店离开的时候,王鹿禾一直落在她身后,她还以为他很忙,在回消息,原来是偷偷拍影子。
配文很简单,两个表情,很符合她的喜好,一只鹿,一个爱心。
不过…
时宁私聊问:[为什么你发的爱心有两个角?]
那爱心不是普通的粉色爱心,边缘带着三道波浪,看起来有点像电磁波。
王鹿禾回得很快:[表示强烈喜欢。]
时宁觉得无语,回了个发呆的表情。
她拢了拢防晒衣,手无意间碰到锁骨那条金项链,王鹿禾最后还是没要回去,亲手给她戴上了。
金属贴着皮肤,有点凉。
时宁打车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王鹿禾:[你到家了吗?]
[到了。]
[我很快回去,要想我。]
时宁神色平静:[知道了。]
可能是原生家庭的原因吧,她对这种话似乎已经免疫了。
之前沈序也喜欢说这些,什么“想你”,“永远在一起”。她每次回复都很冷淡,后来对方察觉到了,也就不再说了。
说得再好听,结果其实都那样。
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
坐上车,司机开得很快,窗外的树影子唰唰地往后退,一条条被拉长的绿线,来不及看清就消失了。
时宁把车窗开到最大,风呼啦啦地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打在脸上有点疼,发尾缠在一起打了结。
风很大,很吵,正好可以盖住脑子里的声音。可盖不住毕业那天,再次和周见微一起吃饭的画面。
她说:“我也希望你找个对的人,日子比我好过也不要紧,我不会嫉妒你。你不好过,我才会一直惦记。”
“你妈妈那么温柔,你也老是不计较。离我那么远,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时宁听完,心里酸得厉害。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时候,她应该感动得落泪吗,还是应该抱住对方说对不起。
但脑海里又浮现出是咨询师说过的话,似乎她应该生气,不理对方,可是又觉得没有理由。
所以时宁纠结了半天,只是笑笑说:“知道了。”
就像现在回复王鹿禾一样。
她不信,谁都不信,连自己都不信。
喜欢或者厌恶的话,上下嘴皮子一碰,谁都会说。说的时候那么真,那么用力,眼睛看着你,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你一个。
时间一长,都会变的。人都喜欢新鲜感,那些话就像写在沙滩上的字,潮水一冲,什么都没了。
时宁见过太多次了。
失败的爱情,永无止尽的争吵,曾经说好一辈子的人最后形同陌路。
可是她也渴望自己能拥有爱。渴望有一个人,不会在某个深夜突然变脸,不会在说了“永远”之后又转身离开。
她渴望,却觉得自己不配。她是拖累,也只会把所有善意挡在外面,只会在别人靠近的时候本能地往后退,让对方失望。
这样拧巴的人,又凭什么得到爱?
*
暑假,时桓刚参加完高考,宁彩艳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不知道,然后继续低头打游戏。
这几天他像要把之前没玩的时间一次性补回来,通宵达旦地打,时宁都怕他猝死。
时天逸正好也回来了,家里就在忙一件大事,看房子。
他说赚了点钱,准备买房,再贷款一些,租了三十多年的房子,终于要有一个自己的家了。
去售楼部那天,时天逸把两个孩子都带上了。
售楼部很大,到处是锃亮的大理石和精致的模型沙盘。时宁看不懂那些楼栋别墅,就随便逛逛,左看看右看看。
逛到一个小户型模型前,她停住了脚步。
两室两厅一卫,八十平,模型做得很好看,小小的家具,小小的窗户,阳台上还摆着小小的绿植。
时宁弯下腰凑近看,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自己能在婚前买一套这样的小房子,是不是可以不结婚了?
她视线往下移,落在价格标签上。
然后站直了身体,好吧,是她异想天开。
首付攒不攒得够且不说,贷款估计要还一辈子,还是在家里啃老摆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