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走道两旁种满了银杏,枝叶交错着在头顶撑开一片浓密的凉爽。
阳光落在砖红色的路面上,成一片一片晃动的光斑。有风吹过的时候,树影也跟着摇晃,像在水里轻轻搅动了一下。
远处操场上还有人在拍毕业照,隐隐约约能听见“茄子”的喊声。
王鹿禾抱着那束花走在时宁身边,时不时低头翻一翻,动作很轻,怕碰坏了花瓣。
时宁白色长裙的裙摆偶尔被风撩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她看着对方那副翻来覆去的样子,忍不住问:“找什么呢?都是真花,没假的。”
“假的也行。”王鹿禾又翻了翻,确定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眼里略微闪过一丝失落,“怎么没贺卡?”
“店家说今天人太多,来不及写。”
“好吧。”他低头又看了看花,声音淡淡的,似乎是在安慰自己。
近距离下,时宁把那些细微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便问:“你在失望什么?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写吧?”
“可以吗?”王鹿禾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
他的瞳孔里的光亮得很明显。树影晃过来又晃过去,那双眼睛却不曾挪开过。
时宁还以为对方会说不用了,一下子噎住:“下…下次吧。”
王鹿禾惊喜:“下次我还能有花?”
时宁想了想,她送的不是毕业礼物吗?
“你要读博?”她问。
“没有啊,不读。”王鹿禾摇头,语气夸张地说,“头发快掉光了。”
“那你开心什么?”
王鹿禾的括弧笑更加灿烂:“你送的啊,我就开心。”
时宁收回视线。王鹿禾父母出去旅游了,王思茵懒得来,只是一束花而已,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容易满足。
“毕业快乐。”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王鹿禾原本想回一句“你也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此刻看起来并不快乐,眉间那点淡淡的倦意,藏在笑容下面,他看得见。
于是王鹿禾换了话题:“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时宁捂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一点眼泪:“傍晚。”
“一起吃个饭吧,”王鹿禾说,“然后我送你去机场。”
时宁挑眉:“你在这买车了?”
“没有,同学的车,借用一下。”
“哦,我以为你打算定居这了。”
“没啊。”王鹿禾视线落在她身上,“这又没有我想留下的理由。”
时宁觉得他有点暴殄天物:“京城哎,资源这么好的地方,不想留?”
王鹿禾慢悠悠地说:“喜欢的人不在这,我留下有什么意思?”
时宁沉默了。
蝉鸣声突然变得很响,盖过了远处的人声和笑声。
她假装听不见,继续往前走,裙摆在脚边轻轻晃着,踩碎了一地的斑驳。
王鹿禾抱着花跟了上去,也不说话,只是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有散:“你想吃什么?”
“随便。”
“这你之前说好吃的那家。”王鹿禾推开门,侧身让时宁先进。
时宁脚步顿了一下,王鹿禾带她去的,就是之前推荐过的那家泰餐店。
她忽然想起那个网友“不语”,有些尴尬。
不过还好,那个交友软件她已经卸载了。
不对,怕什么?
他们现在又没啥关系。
想到这,时宁突然理直气壮起来,大步走了进去。
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闷热的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东南亚风情的装修,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大象挂毯,空气里飘着香料和柠檬草的味道。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头顶的灯罩是藤编的,造型像倒扣的斗笠,灯光从藤条的缝隙里漏下来,一片七彩光晕。
氛围很奇怪,但又不违和。
时宁低头看菜单,王鹿禾也低头看菜单,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
直到菜上齐了,王鹿禾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两碗米饭,放在自己面前。
时宁正要伸手去拿,却看见他从旁边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开始往碗里摆弄什么。
王鹿禾神情专注,筷子轻轻拨动米饭,把它们拢成两个圆滚滚的饭团。
然后从一盘菜里夹出虾,仔细剥去壳,露出粉白透亮的虾肉。
他一共剥了八只虾。
四只摆在一个饭团两侧,四只摆在另一个饭团两侧。虾尾朝外,微微翘起,像是螃蟹的脚。最后又夹了两颗黑豆,轻轻按在饭团上,做成眼睛。
像两只从雪地里滚出来的小螃蟹。
“谢谢。”时宁接过他做好的螃蟹碗,低头吃了两口。
米饭粒粒分明,虾肉鲜甜弹牙,被做成眼睛的黑豆带着淡淡的咸香。她嚼着嚼着,似乎下了什么决定放下筷子:“王鹿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