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没生病就好了,如果她能先低头就好了,从小到大,明明都是她先低头的,为什么这次就这么倔呢?
时宁就是这样,别人流露出一点善意,她就溃不成军。
快下班的时候,有人送花来。
很大一束,包装得很精致,上面插着一张贺卡。
时宁打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生日快乐,睡个好觉。]
落款是一只小鹿。
刘苓凑过来看,眼睛亮了:“呀,今天什么节日?男朋友送的?”
时宁摇摇头:“不是男朋友。今天我生日。”
“生日快乐啊。”刘苓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换完白大褂准备下班的时候,科室里其他老师都听说了,一个个过来跟她说生日快乐。
时宁被弄得有点尴尬,但也确实是开心的。
走出医院大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她抱着花站在公交站等车,等了好久,一直没来。旁边的大妈在抱怨,说前面修路,公交车绕道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时宁拿出手机准备打车,但不知为什么又把手机收起来了。
她开了飞行模式。
然后她抱着那束花,凭着记忆,往家的方向走。
从晚霞走到天黑。
经过桥,经过三岔路,经过高楼大厦,耳边是车流的呼啸声,来来往往,不停不息。
她又哭了。
戴着口罩,眼泪落在口罩里,一把鼻涕一把泪。
还好没人看见,她就这么紧紧抱着那束花,一路走。
花蔫了,蔫了就更想落泪。
可她不敢在公众场合嚎啕大哭。
只能憋着,憋得胸口发疼,憋得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全被口罩吸走。
她觉得自己现在很智障。
可恶的王鹿禾,没事干嘛买这么大的花,重死了。
走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到家了。
宁彩艳打开门,看到她红红的眼睛,愣住了:“怎么了?打电话怎么一直无法接通?”
时宁垂下眼,声音闷闷的:“没有,我走路回来的。”
宁彩艳的视线落在她怀里的花上:“谁送的?”
时宁的食指动了动,把那张贺卡往下压了压:“朋友送的。”
“那怎么又哭了?”宁彩艳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心疼,“明明早上出门还好好的。”
时宁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莫名的想哭。
可能是走累了,可能是花太重了,也可能是她需要一个理由。
于是她随便找了一个:“考试没考好。”
宁彩艳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本来也没指望你能考过。”
时宁抽泣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写满心疼的脸,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本来也没指望你能考过。
本来也没指望。
时宁“哇”的一下哭出声。
她把花往宁彩艳怀里一塞,转身就跑进自己房间,“砰”地关上门,锁住。
宁彩艳在门外拍门:“阿宁,怎么了?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
时宁坐在地上,捂着耳朵:“不想吃,我要睡觉。”
“我还买了蛋糕。”
时宁喊出来,声音带着哭腔:“我说不吃了!”
门外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有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时宁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渐低。
本来也没指望她考过。
原来妈妈从来没指望过她。
可她又知道,宁彩艳不是那个意思。妈妈只是心疼她,只是不想给她压力,只是想说点让她好受的话。
但她就是难受。
难受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重新打开后,在口袋里震动。
有数条宁彩艳的未接电话,还有王鹿禾发来的消息:[生日快乐,花收到了吗?]
时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回。
她把手机扣在地上,继续坐着,继续哭。
她似乎收到了很多很多的爱,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