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
王思茵瞥了王鹿禾一眼,看着他脸上那个不值钱的笑,嘴角抽了抽:“别等会儿人把你骗了,别跑来找我哭。”
她是学美术的,看细节比一般人敏感。王鹿禾表明了态度,让她一起去时宁家,她自然也不会拒绝,就当帮亲哥相个亲。
但今天在时宁家待了这一会儿,她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时宁和她妈妈,相处模式挺奇怪的。
在她看来,不像母女,更像熟悉的陌生人?
客客气气的,还有她弟弟,一家人坐在那儿,各干各的,好像都不是很亲密的关系。
王鹿禾嗤笑一声:“我有啥可骗的?”
“母胎单身,骗你个单纯小狗呗。”王思茵这话不是滤镜,是从小到大的真实感受。
何妍欣女士经常念叨,说她更像姐姐,小时候带着王鹿禾跟邻居男孩子疯玩,两个人都不写作业。
气得何妍欣把作业本撕了,王思茵开心得要命,王鹿禾抱着妈妈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两人就差一岁多,何妍欣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生反了。
王鹿禾不想跟她掰扯这个,低头给小柴擦完脚,放它自己去玩:“她父母小时候在外面打工,她跟着爷爷奶奶长大。跟家里人不太熟,正常。”
王思茵差点跳起来:“啊?为什么不是弟弟留老家?重男轻女啊?”
她眉头皱起来,“那这家庭更不能谈,万一以后有什么扶弟魔之类的…”
“她惹你了?”王鹿禾抬眼看她,“人身攻击?”
“没有啊,实话实说。”王思茵理直气壮,“就算你看上的是个男孩子,我也这么说。”
王鹿禾脸一黑:“靠,你有病啊。”
王思茵没理他,一只手托着下巴,故作沉思状:“我们家也算有一丢丢钱吧,不用你继承家业,但也不至于转手去养另一个家庭啊,还是得找门当户对。”
王鹿禾无语:“你要是看上个穷小子呢?”
“看不上。”王思茵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吃不了一点苦。”
她是认真的。就算自己真的爱得要命,也不可能去别人家当保姆。
开玩笑,自己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要星星给月亮,去别人家吃苦?
拿根面条上吊算了。
王鹿禾穿上拖鞋噔噔上楼了,他跟自家妹妹说不清,一个人的原生家庭,又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要是能选,谁不想投胎到全球首富家里?
留守儿童能长成时宁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王鹿禾想起今天时宁问他的那句话。
他主动走了这么多步,只怕她连拉都不愿意拉他。
*
年后的气温慢慢回升,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
宁彩艳推开时宁的房门,看着床上蜷成一团的女儿,声音里带着点催促:“阿宁,别老躺着,出去找那两个朋友玩玩嘛。”
时宁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声音闷在被子里:“不要,好累。”
休息就应该睡一整天的觉。
那天和王鹿禾出去走了走,没多远,她就累了,强撑着差点趴地上。
吃饭都要她半条命更别说出去走走。
半睡半醒间,手机响了,是周见微的消息。
她说她谈恋爱了。
是之前她们一起上班等公交时遇到的那个男生。
穿浅蓝色制服,周见微说对方似乎是干城管的。时宁有点印象,瘦瘦高高的,看起来挺精神。
周见微说,她离开后,自己一个人承担不了两个人的房租,跟同校会计专业的学妹合租了一个月,最后就退租搬到男朋友家里住了。
时宁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上一股歉意。她忘了这事,提前退租,房东押金不给退,还好当时是两人各出了一半。
周见微的眼光毒辣,她能看上的人都不会太差。时宁不担心她被骗,只是有时候听她说起恋爱的事,不知道该回什么。
回多了怕自己显得刻意,回少了又怕对方觉得自己还在介怀那件事。
谈论之间,考研笔试成绩出来了。
不出意外的,时宁让所有人失望了。
连续四年专业第一的她,单科全过,总分却没过线。
许多人都在劝她,她听了,也点了点头,但不打算调剂补录之类的,更不打算二战,开始准备各医院的招聘。
没过多久,时宁的生日到了。
她的生日在立春,但她不喜欢春天。
收到的第一个礼物是周见微寄来的。她买了很多漂亮的小玩意,提前到货,时宁录了开箱视频发过去。
盒子里还有一封信,手写的,信封上贴着小贴纸。
周见微的字很丑,和她这个人长相完全不符,鬼爬似的,歪歪扭扭。
但她写的每一个字时宁都看进去了。
[老天总是捉弄人,让懒得读书的我继续读书,让奋力读书的你去工作。但一切的事与愿违,都另有安排。
……
谢谢你愿意跟我和解。是你让我意识到自己主见太强,嘴和性格都太硬了,宁愿冷战也不愿好好说话。很抱歉,很抱歉。但也很幸运,你还在,你还愿意在。]
时宁没收到过别人的手写信。
这是第一封。
她哭了。
明明是自己给人家惹了那么多麻烦,明明是自己先缩回壳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