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的早上,家里来了很多亲戚。
不过还好,因为时天逸今年没回国,那些人待得并不久。
时宁管那群人统称“表叔”。
奶奶的妈妈生了五个孩子,奶奶是最大的,下面有三个弟弟。每个弟弟再生两三个,表叔的数量就相当可观了,称呼也五花八门。
用方言翻译过来,什么“傻狗”,“阿超”之类的,时天逸被他们叫“臭弟”,连带着时桓也被叫“臭臭”。
时宁第一次听的时候觉得挺搞笑,但笑完还是,不熟。
他们打牌很吵,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满屋子都是方言和笑声,还有吹牛。
时宁每次只是露个脸打个招呼,就躲回自己房间。
为这事被时天逸说过好几次:“若是在北方,你这么没礼貌是要挨骂的。”
时宁:“……”
合着自己的身体都不能做主了?
后来去京城上学,她从北方同学嘴里才知道,时天逸又找借口骗她,有些人过年甚至直接躲进衣柜里。
时宁当时想,等她以后有钱了,就买个小房子,只有自己住,谁想来都别来,全部关门外。
*
熬过前三天,他们终于回了市区。时宁这几天依旧没睡好,脑子乱糟糟的,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场景,那些话。
王鹿禾说的,确实让她有些心动。
但心动不代表什么。
只能代表她还活着,心脏还会跳,对外界有反应。
至于那个像是承诺的话?不敢信。
相信的结局,她见过太多次了,宁彩艳当年不也相信过吗,那现在呢?
友情,爱情,有什么区别,最后不都是一地鸡毛。
“姐,你在干什么?”
时桓路过时宁房间的时候,察觉到不对,又往后退了两步,推开了虚掩的门。
然后他顿住了。
他亲姐正坐在床上打坐。
凌乱的丸子头,闭着眼,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双腿盘着,拇指和中指掐在一起,放在膝盖上,姿势还挺标准的。
时宁深吸一口气,没睁眼:“嘘。冥想。”
时桓那句“神经病”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他面无表情地说:“妈妈说你朋友找你。”
时宁不为所动:“我哪有朋友?”
时桓想了想:“哦,那他们还带了一只狗。”
“狗?”时宁突然睁眼,眼珠转了转。
谁家大过年带狗上门?
下一秒,一个念头闪过:“柴犬?”
时桓挠了挠后脑勺,努力回想那只狗的长相:“好像是吧,黄毛,看着挺蠢的。”
时宁“嗖”地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翻衣服:“关门,我换衣服!”
时桓关上门,表情复杂,他觉得他姐病得不轻,朋友居然只剩狗了。
房间里,时宁一边套毛衣一边叨叨:“什么玩意儿,难怪今天早上王鹿禾发神经问我洗头了没,合着是要来家里…”
真是谢谢他,还知道自己问一句,怕她没洗头丢脸。
穿好衣服,时宁顺带用遮暇遮了黑眼圈,就推开房门。
刚走到客厅,听见“嗷嗷”两声熟悉的狗叫。
然后她看见了客厅里坐着一男一女,穿得挺贵气的那种,旁边堆着好几个红色的礼盒。
那只柴犬正摇着尾巴,在茶几旁边转圈。
宁彩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端了一堆瓜果摆在他们面前,热情得不得了。
时宁脚步顿了顿。
这场景怎么说呢,有点奇怪。
像骗子过来签合同的。
宁彩艳看到时宁出来,立刻迎上去揽住她的手臂,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阿宁啊,你有朋友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来得及收拾一下。”
王思茵一向会来事,接话道:“阿姨,是我没提前跟时宁说。之前她帮我们找回了小柴,我们一直想正式感谢一下,今天正好过年就冒昧上门了,给您添麻烦啦。”
“不会不会,不麻烦!”宁彩艳连连摆手,眼角的鱼尾纹堆在一起,“这是阿宁第一次有朋友上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时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柴的脑袋。小柴认出她,尾巴摇得像个小螺旋桨。
她抬眼看了王思茵一眼,又看向旁边那个默默坐着,专心致志吃橘子的男人,弯了弯嘴角:“新年好。”
宁彩艳已经掏出钥匙,兴致勃勃地往外走:“那你们留下来吃饭吧?我现在出去买菜,很快的,你们坐一会儿——”
时宁站起身,拦住她:“不用了妈妈,我们出去玩,外面吃。”
宁彩艳愣了一下,手里的钥匙慢慢放下,脸上闪过失落:“好,那你们玩开心点。有钱吗?”
“有啊。”时宁知道她想什么,无奈地笑了笑,“压岁钱还在呢。”
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宁彩艳还摸了摸小柴的头,语气温柔得像在跟小孩子说话:“有空常来玩啊。”
王思茵笑着挥手:“阿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