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指数的湿度接近百分百。
空气里像蒙上了一层磨砂玻璃,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不知道是不是病情加重,时宁觉得有些压抑,这种天不管在南方还是北方都一样。
北方可能是雾霾,南方就是回南天了,墙壁渗水,衣服晾三天还潮得发臭。
她从医院出来,手里攥着一张医生没拿走的那个号码条,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再也不想来大医院看心理医生了。
她约了最早的号,进去不到半个小时,听了一堆空话,跟专科医生讲得一样。
“你要自己调节情绪。”
“那是过去的你,不是现在的你。”
“你要学会控制,多出去走走,交交朋友。”
“……”
时宁没法反驳。道理她都懂,真的懂,书上写的,网上看的,别人说的,她都能背下来了。
问题是做不到啊。
总不能路上随机抓一个路人:“嘿,交个朋友吗?”
这她可干不出来。
憋着一口气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时宁掏出手机,给周见微发消息:[姐妹,今天的医生又让我交朋友,多出去社交。]
周见微秒回:[想找朋友还不简单?现在那么多交友软件,你下载十个八个,保准你聊不过来。]
紧接着甩过来一长串截图,全是App图标,标注着“这个好玩”
“这个都是年轻人”
“这个听说容易找到对象”
时宁挑了个图标看着顺眼的,点了下载。
注册流程有点繁琐,要填一堆信息。
在填真信息还是假信息之间犹豫了一下,她最后还是选了真的,反正现在网络都透明了,假不假的意义不大。
注册完,一进去就是各种弹窗。
点个爱心,互相喜欢可以聊天。
点个心碎,就再也不见。
时宁研究了一会儿,觉得这玩意儿怎么搞得跟相亲似的?
还有个“附近的人”功能,她看了一眼,赶紧把定位关了,万一碰到熟人,尴尬得能当场去世,然后她把地址标记在了京城。
反正不面基,就当练习跟陌生人聊天,刚设置完,消息就弹了一堆。
[妹妹多大?]
[yue吗?]
[看看照片]
[哈喽,美女]
[找对象吗]
时宁一副老年人在地铁上看手机的表情。她很淡定地举报并且拉黑了几个,然后挑了一个主页看起来比较正经的回复了句:[你好。]
她点进对方主页看了看,简介写着京北大学研一,玩了半个月。
动态只有一条,是一张手的照片,那双手确实长得不错,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搭在书页上的姿势随意又好看,配文是“组会好苦啊”。
时宁放大,眯着眼看了会儿那些英文,似乎是医学相关的,真的京北大学?
有点装x了哦。
但她是个手控,看在这双手长得不错的份上,装就装吧。
[你今天刚玩啊?]对方问。
[是的。]
[有找到朋友吗?]
[没有。]
[你也在京城读书?]
[是的,大四。]
[那应该实习了吧。]
[嗯。]
“好冷淡哦。”男人盯着手机,眉头微微皱了皱。
屏幕的亮度映在他脸上,显出一点困惑的神情,他翻来覆去把对方主页看了好几遍,空空的。
唯一一条动态是前一分钟刚发的一张梅花照片。
夜晚,几朵红梅孤零零地开着。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有一种漫天繁花化作繁星的美,背景是模糊的树影和远处透出的窗户。
不过现在京城的梅花早该谢完了吧?
“冷什么淡,吃什么快点。”旁边人把桌上的点餐牌递给他,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头都没抬。
方不言收起思绪,接过牌子打开小程序扫码。他一边选着菜一边好奇问:“师兄,今天怎么想出来吃饭了?你论文写完了?”
江鹤川正在发消息,嘴角微微动了动:“一个朋友约我,正好带上你。”
“哪个朋友?”
“本科同学。”
“哦,是京海大学的那个。”因为江鹤川的关系,方不言跟那个人也见过几次。
正说着,手机响了,对方发来消息:[我在京海大学。]
“嘿,好巧。”方不言刚想感叹,不远处响起机械的“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