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香,细细几支,燃着暗红的火光,青烟袅袅上升。
一盏长明灯,将整个神龛映得一片血红。
神龛里供奉着什么,时宁看不真切,那老妇人坐在木椅上,紧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许久,老妇人睁开眼,浑浊的眼珠直直盯着时宁:“你看到了什么?”
她问的是时宁出现的幻觉。
时宁坐在她的对面,神情有些恍惚。
其实她也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看到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女生,很好看,坐在很高的楼顶,然后跳下来了。”
老妇人又问:“听到了什么?”
时宁垂眸,轻声说:“她说,你该死…该死。”
宁彩艳坐她身边,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用方言将时宁的话翻译给那个老妇人听。
时宁的爷爷奶奶也坐在一旁,一脸虔诚,甚至带着几分敬畏,这老妇人在他们看来,是有真本事的。
仪式最后,老妇人点燃一道黄符,火苗窜起,瞬间烧成灰烬落进一碗浑浊的水里。
她端起碗,嘟囔了几声,然后含了一大口,“噗”地一下,尽数喷在时宁的头发上。
一股浓烈的黄酒味扑面而来。时宁下意识皱了皱眉,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黏腻又难闻。
等仪式结束,宁彩艳先拉着她离开那间屋子。
走出门,冷风一吹,时宁才缓过神来,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我想洗头。”
“不能洗。”宁彩艳摇摇头,“大师说了,今晚不能洗,要等明天。先将就一晚上。”
时宁回头,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爷爷奶奶正跪在那神龛前,恭敬地磕头,然后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塞进那老妇人手里。
她们家一直很迷信,做生意的人都迷信,时天逸也不例外。逢年过节祭拜,法事做了不知道多少场。
有时候凌晨三四点,时宁就被从被窝里拽起来,迷迷糊糊跪在蒲团上,听着听不懂的经文,闻着呛人的香火味。
这在榕市,太寻常了。
老家房子单独有一间屋子,专门用来供奉,每天都亮着红灯,初一十五香火不断。
时宁每次被叫去跪拜,大人们都在小声叨叨求平安,求发财,求一切顺利。
只有她,跪在那里,脑子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求不出来,只是一个劲的磕头。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想要的。
想死算不算?
但那种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立刻掐灭,也是不敢说。
怕万一好的不灵坏的灵,真被听见了,给弄死了怎么办。
其实时宁自己也有点迷信。也不算迷信,是好奇,好奇所谓的命运,玄学,因果,真的都是天定的吗?
香还在燃,红灯还亮着。那个老妇人收完钱,又在喃喃自语,不知道跟哪个世界的人说话:“她现在又是在聊谁?”
“时宁。”
沈序说完这话,面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动作一顿,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他还没开口,沈序已经继续说了下去:“看来你还不知道她已经回榕市了?学长。”
最后那两个字,咬得很重。
沈序实习的地方和王鹿禾规培的医院是同一家,医生和药师平时也不太碰得上。
今天是他轮转到住院药房的第一天,没想到在住院部迎面就撞上了王鹿禾。
沈序嘴比脑子快,突然叫住他:“王鹿禾,有空吗?聊聊?”
王鹿禾看了他一眼,觉得眼前这人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他刚下班,饿得前胸贴后背,满脑子只想赶紧填饱肚子回去补觉,于是随口敷衍:“不聊。”
沈序随后不紧不慢地吐出那个名字。
王鹿禾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序脸上,终于将这张脸对上了,是时宁那个前男友。
下一秒,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括弧笑,走上前,大手直接搭在沈序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人按趴下:“原来是学弟啊。走吧,换个衣服,学长请你吃饭。”
沈序被他半推半架着往外走,直到被带到食堂门口,他才反应过来:“学长就请我吃食堂?”
“学长穷啊。”王鹿禾面不改色,推着人往里走。
沈序:“……”
坐在餐桌前,沈序看着对面埋头猛扒饭,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的男人,心里犯嘀咕。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时宁的事?如果知道,怎么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如果不知道,那刚才那个反应…
难道他猜错了,时宁和王鹿禾,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关系?
沈序有点后悔自己多嘴了。
“食堂的菜确实不太好吃。”王鹿禾抬头,随口评价了一句。
沈序回过神,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敷衍地“嗯”了一声:“还行。”
他看着王鹿禾旋风一样又解决掉半盘菜,终于忍不住问:“学长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王鹿禾抬起眼,神色平静:“学弟想说什么?”
沈序被他问得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