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又下雪了,看这样今年的终雪会持续到四月份。
时宁蜷缩在宿舍的椅子上,暖气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却驱散不了窗缝里渗入的寒意。
桌上摆着厚厚的书本和笔记本,她捧着马克杯,热水的蒸汽在镜片上蒙了层白雾,指尖被烫得发红也不愿松开。
窗外,细碎的雪粒簌簌落下,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下雪了。]
简短的三个字,让时宁的呼吸一滞。她盯着那个柴犬头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又一条消息弹出:[出来走走?]
时宁把脸埋进围巾里,雪天会让一切情绪放大。她知道自己该拒绝,却总有种妄念。
[去哪?]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就后悔了,自己和他也不是很熟吧?
王鹿禾的回复快得惊人:[操场,他们在打雪仗。]
这种幼稚的话术,就像儿科医生哄孩子吃药时的甜言蜜语。
可当她望向窗外,雪已经下大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了操场,树梢。
“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她对自己说,手指诚实地回了个[嗯。]
操场的积雪已经没过鞋底,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远处,王鹿禾站在跑道边缘,裹了件深灰色羽绒服,头发上落满雪花,在路灯下像撒了层碎钻。
他看见她,立刻挥手示意,结果一脚踩进被雪掩盖的坑洼里,差点摔倒。时宁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你来了。”王鹿禾站稳后,有点尴尬地拍了拍袖子上的雪:“还以为你不会答应。”
“我也以为我不会。”时宁实话实说。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王鹿禾盯着看了两秒,突然伸手,轻轻拂了一下她的发梢。
“有雪。”他解释。
时宁僵了一下,但没躲开。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雪越下越大,操场上几乎没什么人了。王鹿禾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给她。
是一颗糖。
时宁接过糖,剥开糖纸,甜味在舌尖化开:“学长,你是在追我吗?”
“我…”王鹿禾一怔。
“我不知道你是可怜我还是喜欢我。” 时宁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连声音都没有丝毫波动:“我们两只有几面之缘,不值得你在我身上花费那么多时间。”
王鹿禾沉默了会:“你…不记得了吗?”
时宁皱眉:“我要记得什么?”
“没事。” 王鹿禾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像是遗憾,又像是庆幸:“就当我不忍心看到珍珠蒙尘,想把她擦亮点。”
时宁更加困惑了,珍珠?我吗?
“你很珍贵,别再伤害自己了。” 王鹿禾很认真地说,声音温柔又坚定: “如果找不到人倾诉,可以找我。别自己硬扛着,毕竟,我可是出了名的正能量永动机,专治各种不开心。”
时宁弯起唇,还挺押韵。
雪花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像是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时宁收敛笑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既想靠近这份温暖,又害怕被灼伤。
“谢谢,我还要复习,先走了。”最终,她只是轻声说道,逃避般地走进了纷飞的雪中。
身后,王鹿禾的身影在雪幕中渐渐模糊,却依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
“你这次小测是第二名啊。”周见微凑过来看了一眼,语气轻松地安慰道:“没关系的,当初你的人体解剖课可是拿了专业第一呢。”
这时,药剂老师也从讲台前踱步过来,在时宁桌边稍作停留,直接地点评了一句:“这次差了一点,下次要更细心啊。”
时宁点头,勉强露出笑容,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试卷边缘攥得发皱。
她的视线飞快地扫过周见微摊在桌上的卷子,那上面的分数只比自己低了仅仅两分,排第三。
一股涩意悄然漫上心头。
时宁想起周见微在课上总是低头玩手机的样子,而自己却花了整整几个晚上反复背诵重点。
所以这就是天赋吗?
她待得越高愈发不安,面对专业老师赞扬和期待的眼神她害怕。
鲜血从手腕渗出来,时宁终于停下了躯体化,她在床上抱着自己,想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谁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