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的食堂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浓重油盐饭菜的热气,时宁端着餐盘和几个室友穿行在被口红,手帕纸,课本占位的桌子中。
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时宁刚拿起筷子,却隐约觉得周围有些异样,许多人低头拿着手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时宁正想开口问室友是否也察觉到这奇怪的氛围,却见对面的司橙瞪大眼睛:“我的天,今天凌晨我们学校有人跳桥了。”
时宁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餐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周遭嘈杂的喧闹声仿佛退到了很远的地方,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司橙见时宁神情怔忡,以为她不相信,急忙补充道:“是真的,还是我们系的!我把聊天记录发宿舍群里了,你们快看一下。”
手机在掌心发烫。
时宁点开那张模糊的现场照片时,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照片中的女生站在她昨天停留的相同位置,桥栏上甚至还能辨认出时宁外套蹭过的一道浅痕。
时间显示,就在她离开之后仅仅一个小时。
“说是当场死亡。”司橙皱着眉,声音压低:“难怪我凌晨好像隐约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还以为是做梦……”
旁边正用勺子搅动着紫菜汤的周见微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时宁,你昨天不是也去图书馆了?有没有看到什么?”
“时宁?”见她没有反应,周见微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时宁抬起头,才发现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胃里那些未消化的食物突然翻搅起来。
“没……没有。”她勉强挤出回应,声音干涩。
周见微:“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时宁猛地推开餐盘站起身,餐椅在地面刮出刺耳的锐响:“我忽然想起有东西没拿。”
她拎起包,语速急促:“我先回宿舍,不吃了。”
“昂?”司橙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茫然地问:“她怎么了?”
周见微摇摇头: “被吓到了吧,图书馆不是就在天桥附近。”
司橙收起手机,轻声叹道:“还是得劝她别学那么晚,谁知道回来时会遇上什么……”
厕所隔间的门被她用肩膀重重关上,金属门栓“咔嗒”一声,将外界彻底隔绝。
她蜷缩在冰冷的角落,紧紧抱住自己,躯体化的症状来得又急又猛。
胃部剧烈地痉挛着,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干呕声。
那些被压抑许久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指甲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红痕,疼痛让自己清醒。
时宁把额头抵在膝盖上,呼吸渐渐破碎成短促而压抑的抽泣。
过了许久,她才勉强站起身,打开门,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好像很突兀又成了习惯。
时宁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她发红的眼眶,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在洗手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学姐好。”
时宁听闻抬起头来,镜子里映出两张年轻面孔。
她条件反射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短暂的微笑:“嗯。”
她低声应道,认出是部门里的大一学妹。
“学姐,你身体不舒服吗?”林佳的目光在她湿漉漉的脸上停留。
时宁关上水龙头,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没事,我先走了。”
林佳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嘁”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她旁边的女生忍不住回头:“哪个院的学姐啊?好瘦,还挺漂亮的。”
“我们部门大三的学姐。”
林佳拿出包里的口红,对着镜子仔细地补妆: “听说她对谁都是来者不拒。看久了其实也就那样,两个眼睛一个嘴巴,没什么特别的。”
时宁没有听到她们的对话。即便听到了,她大概也不会怎样,更不会上前质问。
不知不觉间,她又走到了那座天桥下。
警戒线将一片水泥地围成一个方框,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暗色痕迹。
她怔怔地望着那片被圈起的区域,恍惚间,看见自己的身影正从高空急速坠落。
“看啥呢?”
桥上的江鹤川顺着王鹿禾的视线向下望去,目光落在一个身形单薄的女生身上。
她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针织,栗棕色的长发随意地扎成一个松散的马尾,几缕碎在风中轻轻晃动。
王鹿禾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了他的视线:“没什么,随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