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川收回目光:“有点眼熟。”
王鹿禾挑眉,唇边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嘿,难得啊。除了你心心念念的那位白月光,居然还能记得别的女生?”
“白月光”指的是江鹤川从高中至今仍在寻找的那个女孩。
江鹤川没理会她的调侃,终于想起来:“她是不是那天那个…”
王鹿禾立刻双手合十,做出告饶状:“往事不要再提。”
江鹤川看他的样子,了然一笑,那女生当年语出惊人估计他想不记得都难吧。
而当王鹿禾再次回头时,桥下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像是从未出现过。
*
跳楼事件发生后,学校组织心理健康宣讲,要求各班心理委员,制作PPT演讲和上交每月报表。
时宁盯着通知文件,指尖不自觉地掐紧了纸张边缘。
她最讨厌站在讲台上被众人注视的感觉,尽管上大学后她拼命想要改变自己。
竞选班委,加入学生会,硬着头皮在众人面前做自我介绍。
可每当站上讲台,那种生理性的恐慌还是会席卷而来,手心冒汗,心跳加速,声音发抖,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图书馆的安静角落里,时宁正皱着眉搜索PPT模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同学,这里有人吗?”
她抬头,看见王鹿禾抱着执业医师资格证的试题站在光影交界处,那括弧笑像忽然拨开了云层的阳光,毫无预兆,清澈透亮。
“有。”时宁面无表情地说:“我男朋友。”
王鹿禾的笑容僵了一秒,随即拉开对面的椅子:“那请问你男朋友介意我坐这里吗?”
“……”
时宁抬眸看了他一眼:“乱说的,我没男朋友,学长随意。”
王鹿禾打开笔帽,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叫我鹿禾就行。”
“不太礼貌吧。”医护学院领导最讲究尊卑有序,要是被那些学姐听到她直呼前辈名字,她得被人挂贴吧骂三天三夜。
王鹿禾翻开课本,不经意掠过她平板上暂停的抑郁症科普视频,眼眸暗了一下:“那学妹,我想请你帮个忙。”
时宁似是有些心虚关掉平板,盖上:“什么忙?”
王鹿禾:“借一下你的笔记,用来学一下药理。”
时宁对读研生活不太了解,狐疑地打量他:“你们临床跟我们药学学的侧重点应该不一样吧,确定要找我,而不是找你同专业的学妹?”
研二了还要学他们本科的药理?骗人的吧,这时候不应该都忙着写论文?
王鹿禾翻开了自己的课本:“用药方面还是你们比较在行,谁不知道专业第一的笔记是期末救命神器?”
“呵呵夸奖了。”时宁弯了弯唇,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笔记可以借你,但有个条件。”
王鹿禾端正坐姿,摆出认真表情:“什么条件?”
时宁想了想,鼓起勇气说:“烦请学长以后别在我面前笑得这么贼兮兮。”
王鹿禾听她的形容词非但没生气,反而掏出手机,把头像和自己笑脸并排对照:“是像它吗?我儿子,叫小柴,两岁了。”
他看看照片,又对着时宁露出同样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不可爱吗?”
这名字取得还真是随意。
时宁望着这一人一狗如出一辙的傻气笑容,一时之间心里那股反复的情绪消散了些。
她转头翻开包包,掩饰微微上扬的嘴角低声说:“小八嘎……”
时宁还是认命般地从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推到桌子中央:“记得明天还我,过几天还要小测。”
王鹿禾如获至宝地接过笔记,翻开时忍不住惊叹:“哇,这么详细?连药物相互作用都用不同颜色标注了?”
“……”
时宁抬眼看了看他:“学长。”
“哎。”
“演技过了。”
王鹿禾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抱歉,第一次看到写得这么满的笔记本,有点震惊。”
时宁垂眸:“只是我的个人习惯。”
从高中起就是这样,一字一句,工工整整。
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不是天赋,而是无数次焦虑失眠的夜晚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时宁一直都知道,以她的资质和别人相比,能拿到专业第一多半是靠偏执的重复和近乎自虐的坚持。
别人轻松理解一个知识点的时候,她往往要反复抄写五六遍,别人考前翻翻书就能记住的内容,她需要提前两三周开始每天背诵到深夜。
她甚至不敢称之为“努力”,真正聪明的人根本不需要这样笨拙地挣扎,这不过是她摇摇欲坠的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