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教授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脸上的焦虑更甚,却又无可奈何。“我……我先试试用冷水给他擦擦身子,物理降温看看。退烧药的事……就拜托谭中将多费心了。” 他声音有些发干,转身准备回去照顾学生。
“章教授放心,我会尽力。”谭宁郑重承诺,尽管他知道这承诺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蓦地,他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廊深处那间办公室。
那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汤面,那三个镇定得有些过分的面孔……他们,会不会有药?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压下。
犹豫仅仅持续了两秒,责任感压倒了对那三人未知背景的忌惮。谭宁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再次走向那扇门。
这一次,他没有鲁莽地踹门,而是抬起手,规规矩矩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很快,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煮面那位老者的脸——达叔。
谭宁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和善、甚至带点恳求意味的笑容:“叔,打扰了。请问你们有没有退烧药?我们这儿有位病人,烧得很厉害,情况紧急。”
达叔闻言,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异常严肃。
他没有直接回答有没有药,反而厉声反问,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发烧?有多少人发烧?!”
谭宁被达叔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反应和问题弄得一怔,心下凛然。
对方问的不是“谁发烧”,而是“多少人发烧”?这明显意味着,这场“发烧”在对方看来,绝非普通的病症!而且他们掌握的信息,可能远超自己!
他立刻收起所有杂念,身体微微前倾,态度变得极为认真:“目前只发现一例。老人家,这发烧……有什么问题吗?请您指教!” 他用了敬语。
达叔目光锐利地扫过谭宁的脸,似乎在判断他的可信度,随即用一种斩钉截铁、近乎命令的口吻说道:“立刻!马上!排查你们所有人!所有正在发烧的,或者身上有伤口的人,必须立刻隔离!最好单独隔离开!越快越好!”
谭宁的心脏猛地一沉:“为什么?”
“因为这些人,”达叔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如重锤敲在谭宁心上,“有很大可能,会变成外面那种吃人的怪物——丧尸!”
丧尸!这个词如同惊雷炸响!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如此明确、如此急迫地从眼前这位透着神秘气息的老者口中说出,还是让谭宁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远超预期。
他丝毫没有怀疑达叔的话,结合一路所见所闻,以及章教授学生那异常的“高烧”,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明白了!多谢!” 谭宁再无半分犹豫,转身疾步离开,一边走一边用对讲机低吼,声音传遍临时休息区:“全体注意!我是谭宁!现在执行紧急排查命令!所有人员,以班为单位,立即互相检查!一、有无正在发烧者;二、身上有无任何伤口,包括擦伤、抓伤、咬痕!发现情况,立即隔离并上报!重复,立即执行!这是命令!”
命令迅速得到执行。训练有素的士兵们首先行动起来,互相检查。然而,结果却让所有人心情沉重——竟然真的有两名士兵被发现了伤口!
一个伤在了手臂,是在白天的混战中被丧尸的指甲划破手臂防护,留下了几道不深的血痕;另一个伤在了小腿,却不记得是在翻越障碍时被锈铁皮划伤,还是被丧尸划伤的。
当得知自己因为身上的伤口,可能在某个时刻变成那种失去理智、攻击同伴的怪物时,这两名年轻的士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覃五和覃六,他们是谭宁多年前从一次边境任务中救回的孤儿,一直跟在谭宁身边,情同父子兄弟。
他们不怕死在战场上,保家卫国义无反顾,那是军人的荣耀,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如今他们可能死于变异……变成自己曾经对抗的怪物!
“老大……”覃五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努力挺直脊背,“如果……如果真会变成那种东西……您……您现在就给咱们一个痛快吧!咱不能变成祸害!”
“对!老大!”覃六眼圈通红,梗着脖子,“咱是兵!就是死,也得死得像个人样!不能变成外面那些玩意儿!求您了!”
谭宁看着这两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兵,心如刀绞。
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内心天人交战。天平的一端,是队伍里其他一百多号人的绝对安全,容不得半点侥幸;另一端,则是私人感情,以及那一丝丝渺茫的希望——万一不会变呢?万一伤口没事呢?
就在他沉默着,艰难权衡,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枪套时——
“杀了他们!”
“必须杀了他们!不然我们都要完蛋!”
“长官!快动手啊!难道你要等他们变成怪物咬死我们吗?”
那些被他们一路保护、此刻缩在角落里的普通幸存者们,突然激动地嚷嚷起来!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恐惧,而这恐惧迅速转化成了对潜在威胁的排斥和赤裸裸的“恨意”!
他们指着覃五覃六,眼神里没有对伤者的同情和军人的惋惜,只有对自己可能受到牵连的极度恐慌和愤怒,仿佛覃五覃六已经是丧尸了一般。
谭宁猛地回过头,看着那些被他麾下士兵拦着、却依然情绪激动、面目甚至有些狰狞的幸存者,心中涌起的不仅是震惊,还有一丝刺骨的寒意和……动摇。
这就是人性吗?在绝对的生存威胁面前?
可覃五和覃六又做错了什么?他们是为了保护谁才受伤的?
这些人……他们凭什么这样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