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不再说话，像是又昏睡了过去，但这一次，他的呼吸虽然微弱，却比之前要平稳一些，眉头虽然蹙着，却不再是完全失去意识时的紧绷。

凌雪鸿看着他重新睡去，指尖依旧搭在他的腕脉上，感知着那虽然微弱却持续存在的跳动。

萤火虽微，终未熄灭。

接下来的几日，楚晏就这样在昏睡和短暂的清醒中反复。每次醒来，时间都很短，意识也并非完全清醒，时而认得人，时而又陷入迷茫，只会模糊地喊痛或喊冷。

凌雪鸿几乎不眠不休地守着他，处理他因为重伤虚弱而出现的各种状况，喂水喂药，以灵力帮他疏导瘀滞、缓解痛苦，动作从最初的生涩渐渐变得熟练，始终沉默而专注。

楚晏偶尔在稍微清醒的时刻，会用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大的、湿漉漉的桃花眼看着他，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算计和风情，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懵懂的痛苦。有时甚至会无意识地攥住凌雪鸿的一片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凌雪鸿从未拂开过。

直到第五日，楚晏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清醒的时间长了些许。他喝下半碗清粥后，靠在软枕上，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眼神清明了不少。

他看了看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目光最后落在床边正为他输送灵力的凌雪鸿身上。凌雪鸿的脸色比他好不了多少，眼底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下颚线条绷得紧紧的。

楚晏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回忆发生了什么。许久，他极轻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又……给你添麻烦了，仙君。”

凌雪鸿输送灵力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他抬眸，对上楚晏那双恢复了少许神采，却盛满了疲惫、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的眼睛。

“没有。”凌雪鸿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冰冷的疏离。

楚晏轻轻喘了口气，感受着体内那依旧无处不在的剧痛和空虚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虚弱得让人心疼：“这次……好像玩脱了……差点真死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谢谢仙君……又救了我一次。”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凌雪鸿却能通过魂契，感受到他那平静话语下隐藏的、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虚弱。

“不必。”凌雪鸿道，“你因我之策而伤。”

楚晏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眼前发黑，浑身都在疼。凌雪鸿立刻伸手抵住他后心，一股温和的灵力渡入，帮他平复气息。

咳声渐止，楚晏无力地靠回枕上，喘息着，额发被冷汗浸湿。他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中带着一丝决绝和疲惫后的冷静。

“仙君……”他声音微弱，却清晰了许多，“那个魔纹……我好像……知道是什么了……”

凌雪鸿眸光一凝：“说。”

“是‘种魔引’……”楚晏每说几个字，就需要停下来喘息，“一种极其阴损的……上古禁术。能将修士炼成……活的傀儡，平时与常人无异，甚至能自行修炼……但生死皆在……施术者一念之间，关键时刻……更能成为施术者的……替身或养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心悸：“我被魔气冲击时……灵髓体本能地……吞噬了部分……残留的意念碎片……才得知的……玄明背后的人……恐怕比我们想的……还要可怕……”

种魔引！活的傀儡！

凌雪鸿眼底瞬间结满寒霜！这意味着，玄明可能并非主谋，甚至他本身，也可能只是一枚被操控的棋子！而那背后的黑手，不仅图谋甚大，且手段通天！

“可知……施术者特征？”凌雪鸿压下心中惊涛，沉声问。

楚晏疲惫地摇头：“碎片太零碎……只知道……那魔纹的力量……极其古老……阴寒……带着一种……死寂的腐朽之气……”

腐朽之气……这与李焕之前提到的“陈年古墓的腐朽檀香味”隐隐对应！

线索似乎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黑暗、更久远的存在。

楚晏说完这些，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皮沉重地垂下，声音几不可闻：“仙君……小心……他们想要的……恐怕不止是……”

话语未尽，他已再次陷入昏睡之中。

凌雪鸿坐在榻边，看着楚晏昏睡的容颜，指尖缓缓收拢。

萤火虽微，已燃起一丝光亮。

而这光亮照出的前路，却比他想象的更加幽深险恶。

他轻轻替楚晏撵好被角，目光落在他依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上，许久未曾移开。

风雪依旧，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