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再次陷入昏睡,那点刚刚凝聚起的清明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细微的涟漪便迅速被沉重的疲惫与痛苦吞没。他呼吸微弱,眉头依旧无意识地紧蹙着,仿佛即便在沉睡中,也无法摆脱那无处不在的剧痛。
凌雪鸿靜坐于榻边,维持着灵力输送的姿势,目光却并未停留在楚晏苍白的脸上,而是投向了窗外依旧呼啸的风雪。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却仿佛有黑色的冰层在无声地崩裂、重组,酝酿着前所未有的风暴。
种魔引……活的傀儡……腐朽之气……
楚晏破碎的话语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每一个词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玄明师叔,戒律堂长老,昆仑的中流砥柱,竟可能只是一具被操控的傀儡?那隐藏在幕后,能施展如此阴毒上古禁术的,又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其所图谋的,真的仅仅是一件上古邪器,或是颠覆昆仑吗?
恐怕……不止。
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怒意,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他那颗刚刚因失去与复得而剧烈震荡过的心脏。这怒意并非炽热,而是如同万载玄冰,寒彻骨髓,带着毁灭一切的沉寂。
他缓缓收回抵在楚晏心口的手,停止了灵力的输送。楚晏的性命暂时无虞,但本源枯竭,非一时之功可以挽回。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去做。
他起身,动作依旧沉稳,却透出一股不同以往的、令人心悸的决绝。走到门边,推开房门。
清微一直忐忑不安地守在外面,冻得嘴唇发紫,见到凌雪鸿出来,立刻紧张地站直:“师兄!”
“看好他。”凌雪鸿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比这风雪更冷,“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静雪庐半步,违令者……斩。”
最后那个“斩”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血腥味,惊得清微一个哆嗦,脸色发白,连忙躬身应道:“是!弟子以性命担保!”
凌雪鸿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冰蓝流光,撕裂风雪,径直朝着戒律堂后山的方向——那间看押李焕的偏室疾掠而去!
速度之快,气势之凛冽,沿途遇到的弟子无不骇然退避,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冰冷与疯狂威压席卷而过,令人心胆俱寒!
“嘭!”
偏室的门被一股巨力直接震开!寒风裹挟着雪花疯狂卷入。
被禁锢在阵法中央、形容枯槁的李焕吓得猛地一颤,惊恐地抬头望去。
凌雪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唯有周身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到极致的恐怖气息,让他如同从九幽寒狱中走出的杀神!
“大、大师兄……”李焕牙齿打颤,话都说不完整。
凌雪鸿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悸的声响。他在李焕面前站定,垂下眼眸,那双冰封的眸子此刻深邃得可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玄明身上的魔纹,在何处?”他开口,声音平稳得诡异。
李焕浑身一僵,眼神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淹没:“我、我不知道……大师兄,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魔纹……”
凌雪鸿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极度凝练的冰蓝灵光吞吐不定,散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李焕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我说!我说!在、在后心!师叔的魔纹在后心脊椎之处!平时以法衣和灵力遮掩,极难发现!只有、只有在他动用那种特殊力量时,才会隐约显现!”
“如何与他背后之人联系?”凌雪鸿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不、不知道……都是师叔单方面接受指令……每次都是那个神秘人来找他,或者通过、通过一面很古老的铜镜……”李焕几乎是嚎叫着回答,“大师兄饶命!我真的只知道这么多!”
“铜镜在何处?”
“在、在师叔静修密室的黑曜石匣里!有很厉害的禁制!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求大师兄饶我一命!”
凌雪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再看瘫软如泥的李焕,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静雪庐,而是方向一变,直接去了丹房。
此刻正值丹房弟子轮值交接之时,人流稍显杂乱。凌雪鸿的出现,瞬间让嘈杂的丹房安静下来。所有弟子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纷纷低头垂目,不敢直视。
他径直走向负责管理内部事务的执事弟子,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刘长老何在?”
那执事弟子被他身上的气势所慑,结结巴巴道:“刘、刘师伯三日前便、便宣布闭关了……至今未出……”
“闭关之所。”凌雪鸿的语气不容置疑。
执事弟子不敢隐瞒,连忙指了一个方向。
凌雪鸿身影瞬间消失在场中。
刘长老的闭关洞府位于丹房后山一处僻静山谷,洞口设有禁制。凌雪鸿根本没有任何通传或者破解禁制的打算,霜魂剑铿然出鞘,一道极致冰寒璀璨的剑光如同九天落雷,狠狠斩在洞府石门之上!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