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静雪庐内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沉重得如同裹挟着冰砾。凌雪鸿维持着灵力输送的姿势,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玉雕,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的墨色泄露着他远非平静的内心。
榻上的人依旧无声无息,除了那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的呼吸,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离去。楚晏的脸色不再是骇人的死白,稍稍恢复了一丝极淡的生气,却依旧苍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他深陷在昏迷之中,眉头无意识地紧蹙着,仿佛在梦魇中挣扎,却又无力醒来。
凌雪鸿的灵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温养着那具破败不堪的身体,小心护住心脉那一点微弱的火种,却不敢有丝毫冒进。楚晏的经脉如今脆弱得像干燥的蛛网,稍强的灵力冲击都可能带来彻底的崩溃。
清微送来的汤药和灵食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凌雪鸿未曾瞥过一眼。他的全部心神都系于掌心之下那微弱的生机波动,以及魂契另一端传来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感知上。那感知如此微弱,却又如此顽强,每一次细微的起伏都牵动着他的神魂。
窗外日升月落,光影在屋内缓慢移动。
第三日的深夜,风雪再次猛烈起来,敲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凌雪鸿忽然感觉到,掌心下那微弱的心跳,似乎极其轻微地加快了一瞬。与此同时,魂契传来的波动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以往的涟漪。
他立刻收敛所有杂念,全神贯注地感知。
不是痛苦,不是躁动,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试图凝聚意识的努力。
楚晏的长睫颤抖得比以往剧烈了一些,呼吸似乎也稍稍急促了半分,干燥苍白的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发出一点几不可闻的气音。
凌雪鸿的心猛地提起,他放缓了灵力的流速,生怕惊扰了这丝来之不易的生机迹象。
“……水……”
一个极其沙哑、微弱得如同叹息的字眼,终于从楚晏唇间逸出。
凌雪鸿动作一顿,几乎是立刻,他单手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托起楚晏的后颈,將杯沿凑到他干裂的唇边,極其緩慢地傾入少许清水。
楚晏的喉结极其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那点清水,眉头因为吞咽的动作而痛苦地蹙紧,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似乎就耗尽了他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呼吸又变得微弱下去。
但凌雪鸿眼底的冰封,却因这声呻吟和那个清晰的“水”字,而悄然裂开一丝微不可见的缝隙。他小心地将楚晏重新放平,指尖拂过他依旧冰凉的额头。
又过了不知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几个时辰。
楚晏的眼睫再次颤动起来,这一次,挣扎了许久,那双紧闭了数日的桃花眼,终于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底依旧是涣散的、迷茫的,蒙着一层虚弱的水光,失去了所有往日的神采,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空洞和疲惫。他茫然地睁着眼,似乎无法聚焦,也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凌雪鸿的身影进入他模糊的视线。
楚晏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动,最终定格在凌雪鸿的脸上。他看了很久,眼神依旧是空的,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又仿佛在努力辨认着什么。
凌雪鸿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维持着灵力输送,等待着他一点点找回意识。
许久,楚晏的嘴唇又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却依旧气若游丝,带着浓浓的困惑和虚弱。
“……好……疼……”
他像是终于感知到了身体内部那无处不在的、撕裂般的剧痛,眼中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汽,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极其微弱地吸着气,像一只受伤后无助的小兽。
“哪里疼?”凌雪鸿的声音低沉沙哑,他自己都未察觉其中带上了一丝极轻的小心翼翼。
楚晏似乎被他的声音吸引,涣散的目光又努力聚焦了一些,落在凌雪鸿脸上,看了半晌,才极其缓慢地、困惑地眨了眨眼,仿佛才认出他来。
“……仙……君?”他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和茫然,“……我……还没……死透吗?”
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确认一个事实,却让凌雪鸿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没有。”凌雪鸿的回答简短而肯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楚晏又眨了眨眼,似乎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剧烈的疼痛让他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他断断续续地、含糊地低语:“……好像……碎了……都碎了……”他试图动一下手指,却引来一阵更剧烈的颤抖和抽气,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别动。”凌雪鸿按住他极其微弱的动作,灵力更加温和地流淌过去,试图缓解那份痛苦,“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楚晏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完全懂,他不再试图动弹,只是疲惫地闭上眼,忍受着一波波袭来的痛楚。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极轻地开口,声音几乎淹没在风雪声中:“……冷……”
凌雪鸿拉过一旁的锦被,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又持续输送着带着暖意的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