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午后,城市边缘的枫林步道,日光像被蜂蜜稀释过一样,从疏朗的枫叶缝隙里淌下来,落在肩头只剩淡淡的暖。
风把夏天最后一丝黏腻吹成薄薄的爽利,掠过耳畔时带着干燥的树叶香——像旧书页里突然掉出的干花,轻轻一碰就碎成回忆。
脚下厚厚的槭叶毯子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偶尔有熟透的橡果滚落,砸在树根处发出闷响,远处湖面漂着几只迟缓的野鸭,羽毛边缘被阳光镀成毛茸茸的金边,它们划开的涟漪里晃动着整个天空的钴蓝。
最动人的是那阵风——它经过麦田时染上了秸秆的干燥,掠过溪涧时沾了点水汽,最后在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前打了个旋,轻轻掀起你外套下摆,像某个久违的拥抱。
之后的三天,陈斯欢身体逐渐康复,周延忱没再来过清桐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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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忱刚刚从法院提交诉状回来,律所里的人都出去吃饭了。
他坐在办公椅上,整个后背都贴着椅背,这是周延忱很疲惫的状态,之前睡沙发久了,腿伸不直、脖子也不舒服,这几天他改成在椅子上睡。
“老大,我给你带了份吃的,要吗?”付琛轻轻地敲门,问周延忱。
周延忱在闭目养神,他听到后只点了点头。
付琛原是把饭盒放在桌子上就想出去,忽然记起什么,又轻手轻脚地走回来。
他点点桌子发出响声,瞧着周延忱的神色,他有点怕被扔出去。
之前就试过一次,他也没想到自家老大起床气那么重。
“还有事?”周延忱没听到关门的声音时,睁开眼,看向付琛。
付琛扭捏了半天说:“就是你让我带陶芸去看师姐、还有道歉那事,那啥……你自己看吧。”他又点开相册,放了个偷窥视角的视频。
{陶芸站在陈斯欢病床前,一直没开口说话。
直到陈斯欢有些冷漠地说了句:“这位女士,你挡到我看电视了,麻烦让一下。”
说话的过程她一眼都没有看陶芸。
陶芸突然“咚”的一声跪下。
幸好当时还没有别的人住在同一个病房,不然指定要编成狗血剧情。
“陈小姐,我真的很对不起你,当时…当时是我太激动了!我不是故意的!”
“呵,你现在是冷静下来了对吗?”陈斯欢听完才瞥陶芸一眼。
她自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但那天小望被惊吓和被抓伤的表情深深地刺激陈斯欢想起…想起伊凡无故被霸凌时她的无力。
“我后来才知道是你提供的证据,我真的感谢你,我求你了你原谅我吧!”陶芸跪着向陈斯欢靠近。
陈斯欢直接掀开被子,站到床的另外一边。
她深呼吸了一会儿,开口:“抱歉我刚刚语气不对,但平心而论,我不需要你求我,更不需要你向我道歉,那个被你认错的女孩刚成年不久,她心里产生的创伤不是你一个道歉就能修复的。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有苦衷,我知道一些关于你的遭遇,甚至也同情你,但我明确的告诉你,不是让人同情你就能够解决问题的。”
“你起来,我要休息了。”
视频到这结束……
周延忱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了解陈斯欢了,他在看完视频后,十分清楚这就是陈斯欢,她一直都是个理智、理性处于大脑主位的人。
“这样挺好的,你和陶芸说清楚案件的进度,还有,一周后一审开庭,你准备好。”他直接布置了任务给付琛,不想过多评价发生的突然事件。
付琛像被塞了整个荔枝在嘴里,呆愣着,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老大你真让我上庭啊?我来律所半年都是打杂活,这……这我搞不定的。”
靠坐在椅子里的男人微抬下颌,狭长的丹凤眼只留一线褐色瞳仁,像刀锋在鞘里亮出一指宽的寒光。
那目光并不横扫,而是自上而下、极缓地压来——睫毛半垂,遮住了所有温度,却遮不住眸底淬了冰的蔑视,薄唇未动,眼梢先挑。
“你真当我留你跟着我是为了打杂?”周延忱没回答付琛的话,反问他。
这倒是让付琛想起了周延忱刚来律所时,要挑一个人跟他干,美其名曰是徒弟,其实大部分是打杂。
但大家在听到飞哥讲周延忱在国外十个官司九个胜的战绩后,并且他还有个“常胜将军”称号之后,大家都争先恐后自荐。
而付琛是因为家里有关系才被塞进来混日子的,在这人才济济的大律所,他的实力毫不起眼,只是他没想到,周延忱居然和飞哥点名要他。
“我想教你的就是学历只是进入这里的门票,实力高低都是日后锻炼出来的,你身上有一股干劲,所以如果有机会给你,我希望你懂得把握。”周延忱又说了一番话。
“好的,老大放心,我一定好好准备!”付琛被打满鸡血。
周延忱目送付琛出去之后,重新闭上双眼。
嘴角溢出一丝笑意,那一边的酒窝若隐若现的。
他小声地嘟囔:“你现在就和当初的她一样,无论前方有什么,都会尽力向前冲。”
脑海中浮现笑起来有梨涡的女孩,她伏在案前,为自己终于整理好案件证据链而欣喜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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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福佑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他今天穿上妈妈去年缝好的毛衣啦;美芽没有那么活泼,但她在舔在毛衣翘起的小毛线,尾巴一翘一翘的。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斜切进院子里,落在女生脚边那堆还带着松木香的板材上。
女生把电钻换到左手,右手撩起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一缕碎发却又不听话地垂下来,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电钻在她掌心里发出细细的嗡鸣,像只刚醒来的蜂。她微微眯起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羽毛状的阴影。
螺丝抵住预钻孔的瞬间,她腕骨轻轻一沉——“嗒”,第一颗螺丝温顺地钻进桦木,木屑扑簌簌地落在她米色的工装裤上,像一小撮浅金色的雪。
她换了个角度,膝盖抵住木板边缘,借身体的力量稳住微微摇晃的底板。
电钻的扭矩带动她小臂上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淡青色的血管在薄皮肤下轻轻跳动。
第三颗螺丝旋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住,偏头咬住下唇,用空出的拇指和食指调整板件接缝——那里有一道比发丝还细的错位。
指尖被木刺轻轻扎了一下,她“嘶”地缩了缩肩,却只是把指腹在裤缝上快速蹭了蹭,又继续。
最后一处榫卯卡紧时,她没急着收工。
食指沿着接缝慢慢划过去,确认没有毛刺会扎到福佑和美芽的肉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