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生看着看着,不觉出了神。他从未这样仔细地看过关丛龙的睡颜,也从未发现原来他的眉眼这般好看。那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像是蝶翼轻振,每一次颤动都轻轻拨动着谢云生的心弦。
他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心里越喜欢,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在胸中涌动。想起昨夜两人相握的手,他的耳根不禁微微发热。
正当他看得入神时,关丛龙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似乎即将醒来。谢云生慌忙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梦中,却忍不住将身子又往温暖的方向靠了靠。
因着关丛龙背伤未愈,两人破例未去晨练。谢云生伺候着他用完早饭,便仔细地为他换药。
“若是疼了就说。”谢云生小心翼翼地揭开胸前的纱布,见伤口消肿了些,这才松了口气。他的动作极轻柔,生怕弄疼了对方。
待换好药,谢云生又去厨房煎药。炉火映红了他的脸庞,他执着蒲扇,目不转睛地盯着药罐,时不时用勺子轻轻搅动。药香渐渐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苦涩。
忙完这些,谢云生从行囊中取出于伯赠的那本机关书,在关丛龙床边坐下。“于伯这书里记载的机关巧思,当真精妙。”他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图样,“你看这个连环扣,若是用在狮头上......”
两人头挨着头,一同研究起书中的奥妙。谢云生不时比划着,关丛龙虽不多言,却总能在他困惑时点出关键。
“若是将这个机括改良,”关丛龙指尖轻点图纸,“或许能让狮头的开合更灵便。”
谢云生眼睛一亮:“正是!可以一试。”
两日后,中秋佳节至,太和镇内桂子飘香。
忠义堂内,关丛龙因背伤不便大幅活动,半倚在院中桂花树下的躺椅上。谢云生则搬了张凳子坐在他身旁,手里正仔细地剥着一个柚子。远处街市传来的隐隐锣鼓声。
“也不知大韦师兄他们比得如何了。”关丛龙望着门外的方向,语气中带着一丝未能参与的遗憾。
谢云生将剥好的晶莹柚肉递到他手中,笑道:“忠义堂出马,定然马到成功。你呀,就安心养你的伤,等伤好了,明年狮会,我们再一起上场,把今年的风采加倍舞回来。”
关丛龙接过柚肉,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安静地享受着这份喧嚣节日里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宁静。
傍晚时分,忠义堂众人凯旋而归,伟绍光高举着锦旗,脸上尽是酣畅淋漓的笑意。李喜最为激动兴奋,跑前跑后,帮着师娘李氏张罗了一大桌丰盛的团圆饭。席间,众人说起白日狮会的精彩之处,欢声笑语不断,充满了佳节团圆的喜悦。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宴席散去后,谢云生扶着关丛龙回房。他将一碟精心挑选的月饼和两杯清茶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陪着关丛龙在月下小坐。
谢云生拿起一个月饼,却没有吃,忽然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关丛龙:“欸,丛龙,还记不记得五年前的今天?你在街上抱着个快散架的旧狮头,舞了个童子拜观音。”
关丛龙正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银盘出神,闻言转过头,对上谢云生含笑的眸子。月光落在他脸上,眼角下的泪痣因着这些年一直没有变化,倒让他忽略了。
他当然记得,记得那日喧嚣中骤然响起的、独属于他的鼓声,记得那鼓声如何精准地敲打在他的心坎上,催动着他的血脉,让他平生第一次感觉手中的狮头真正“活”了过来。
“那时候,”关丛龙低声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越了五年的时光,“只觉得那鼓声……是懂我的。”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后来抬头,看见是你……”
“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厉害?特别英明神武?”谢云生立刻凑近了些,笑嘻嘻地追问,气息几乎拂到关丛龙脸上。
关丛龙微微后仰,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却坦诚地点了点头:“嗯。没想到……你会打鼓。打得很好。”
这句直接的认可反而让谢云生愣了一下,随即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他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重新看向关丛龙,眼神变得认真而温暖:“我当时就在想,这狮头里的‘狮子’,是活的。它不该被埋没在街角,它应该站在最高的桩上,让所有人都看见。”
关丛龙的心猛地一跳,这句话,无论过去多久,听来依旧让他心潮澎湃。他迎上谢云生的目光,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映着的自己,和五年前那个街头少年重叠在一起。
“然后,”关丛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笃定的笑意,“你就指着我说……”
谢云生伸出手指,接过关丛龙的话,一如五年前,再次道:“我要他当我的狮头!”说完他朗声笑起来,清越的笑声在静谧的院落里荡开,惊起了榕树上栖息的雀鸟。
关丛龙看着他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事实证明,我谢云生眼光就是好!现在的你,可是咱们忠义堂,不,是整个广州府都数得着的狮头!”
五年间,他们一起流过汗,受过伤,吵过架,也共享过无数胜利的喜悦。从最初的生涩磨合,到如今的心意相通、头尾合一,所有的点滴,都融汇在眼前这人的笑容里,融汇在今夜这澄澈的月光下。
“嗯。”关丛龙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