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一事上,她只是通知了老二家和老四家的,至于她们心里在想什么,谢老夫人并不关心。
离去赴宴还有几日时间,谢老夫人没打算让谢婉贞和谢婉云这姐妹俩闲着,已打定主意要让她们好好学学规矩。
正好家里有个现成的‘先生’,她冷了萧兰娘一段时日,正好趁此机会给人一个台阶下。
临阵磨刀不快也光,起码不能让谢家丢了脸面。从前是没机会,也想过家里的女孩会能有这样的造化,更不敢说让萧兰娘亲自做这些小事。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若这回能搭上崔氏固然最好,可谢家在萧氏投入得太多,她也不打算白白便宜了他们。
对两个孙女耳提命面一通后,谢老夫人转头便让人去后院将少夫人唤来。
自去年除夕之后,柳氏便再也没见过萧兰娘。乍一听到谢老夫人提起,她竟觉得恍惚起来。
这大半年的时间发生太多事,自谢渊重回众人的视线,萧兰娘却好像逐渐消失了一样。
柳氏一直以为她病得很重,却想不到当人出现时,却见她面色红润如常,状态反倒比过去还要好些。
而且......似乎也比过去更加随和了些。
“四婶,有段日子没见了,婉云长得可真快,这一眨眼,个子都要比阿朝高了。”
柳氏何曾见过萧兰娘对自己这样客气过,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想起自己老是跟谢濂在私下偷偷骂她不尊长辈,傲得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了,这会儿面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兰娘你……瞧着倒是精神多了,前些日子听人说你身子不适,我正想着抽时间去看看呢。婉云这孩子就是长个儿快,哪比得上阿朝稳重。”
萧兰娘扬唇一笑,又跟其他人客气了几句,便静静等谢老夫人告知突然让人唤她过来的原因。
“这段时日你病着,家里的事也没敢让你操心,虽然大夫是说让你好好养着,可也不好整日闷在屋子里。正好你这两个妹妹,得了崔县令家六小姐的帖子,受邀去参加荷风宴,从前你也去过几次崔夫人的宴席,这几日你就受累好好跟她们说说,免得届时在宴上冒犯了人,再说咱们谢家人不懂规矩。”
崔氏最看重门第,即便谢家是太康县有名的富户,可若不是因为谢集英身上有功名,还有她出自萧氏的背景,否则谢家想接到崔夫人的帖子可不容易。
萧兰娘是听说过崔夫人膝下还有一女,可一直娇养在汴京,崔小姐怎么会突然请谢家这两个丫头去赴宴?
萧兰娘觉得自己这段时日的示弱还是出现了纰漏,导致自己错过了些什么,不过她也没追根究底,而是顺从地应了谢老夫人的话。
“祖母言重了,这有什么好受累的,不过是些小事罢了。正好我整日闲着闷得慌,跟妹妹们说说话,也好打发时间。”
谢老夫人很满意她的态度,为了让两个孙女专心学习,她让几个大人打发走后,自己也转身去佛堂做早课了。
宽敞幽静的东侧院只住着谢老夫人一个主人,原本特意给谢渊收拾出来读书待客的花厅厢房最近也冷清了下来,这会儿正好给萧兰娘和谢婉云,谢婉贞三人用。
谢婉云熟门熟路地往谢渊原本的位置走去,她在那堆字帖下找到了遗漏在这里的一个圆头圆脑的毛毛虫镇纸。
这个造型别致的镇纸,是杨桃捏的造型,谢渊上色烧制,特意送给谢婉云的上学礼物,虽然她上了没两天就退学了,不过谢婉云还是很喜欢这个礼物。
昨日她在小楼里找了半天不见,没想到真在这儿,想必哥哥拿来用忘了带回去,等他回家,一定要他再赔个新的给自己!
想到即将又要得到一个新玩意儿,谢婉云乐不可支,谢婉贞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咦了声道:“好可爱的小东西,婉云你在哪里买的?”
谢婉云得意地咧开嘴:“是哥哥给我做的!”
“上次文敏从你那儿得了一只小胖猪,据说那个也是阿渊做的,可是真的?”
“是啊,哥哥他可厉害了!”
萧兰娘站在二人身后,听着她们的窃窃私语,在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时,眼底划过一丝寒意,却很快被她掩去。
这段时日,谢渊受邀去了崔家好几次,萧兰娘自然是知道的。
可因为这次谢老夫人二话不说地夺了她手里的权,这让萧兰娘有了危机感,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虽然分了家,可因为有谢老夫人这枚定海神针,大房依旧是谢家扶持的重心。可正因为如此,谢老夫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决定,谁可以支配谢家背后那巨大的财富。
毕竟谢家的半壁江山,都是依靠谢老夫人年轻时打拼下来的,即便谢老太爷还在世,也不敢轻易越过她去。
她本以为这个妇人为了谢家能攀上萧氏,必定会将这个位置交到自己手中。可多年来他们任自己予以予求,从没有过二话,为何这次只因为谢渊稍稍冒了头,就立马打了她的脸?
难不成,他们竟天真到以为谢渊会不计前嫌,且有能力挑起谢家的大梁?
“两位妹妹在说什么悄悄话?不如让我也听听?”
谢婉贞不是谢婉云,她跟谢渊是同龄,还记得他原本是自己的侄子。可几年前的发生的那件事,让这个侄子成了谢家的禁忌,不用大人提醒,已经长大的谢婉贞也知道不好在大嫂面前说起谢渊的事。
“没什么,我和婉云开玩笑呢,这几日要劳大嫂费心了,我们一定好好学。”
谢婉云一脸懵懂地听着,她只知道有人请她和五姐姐去玩,但是去玩前还要学什么规矩,她全无头绪,而且也不是很在意。
她呆呆地看着萧兰娘,虽然不常见面,可这个嫂子是谢朝的母亲,谢婉云自然是记得的。
可之前因为她跟谢朝老是斗嘴,她隐隐发觉这个嫂子不是很喜欢自己,谢婉云便很少往她面前凑。
这会儿与萧兰娘一对视,谢婉云还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生怕她会计较自己之前老是把谢朝惹恼的事。
然而萧兰娘并没有她想象中翻旧账的打算,甚至还抬手示意丫鬟搬来了两张锦凳,细细与她们说道:“崔县令府中不比家中自在,且崔小姐既给你们下了帖子,这宴席便不能随意对待。且大户人家中规矩多,去了更不能像平时跟你们的朋友胡闹玩乐一般,一步错便可能落人口实,不仅丢你们自己的脸,更是给谢家蒙羞。”
萧兰娘从衣着,行礼,说话等各方面同两人一一道来,从始至终,脸上都无半分不耐,就连谢婉云连问了好几个无厘头问题,她都没有斥责过一句。
三人在一起呆了大半日,离开时已变得亲近许多,柳氏忧心忡忡地来接人时,谢婉云还悄悄跟她咬耳朵道:“谢朝莫不是换了个母亲罢?今日的嫂嫂,好像跟我以前见到的那个不一样。”
柳氏闻言忙拍了她一下:“又胡说,你若敢在你嫂嫂面前胡说八道,看她打不打你。”
谢婉云扭头撇撇嘴道:“嫂嫂才不会呢,她还说明日会给我准备好吃的糕点!”
柳氏心一紧,不知萧兰娘打算闹的哪出,难不成是真看开了?
不管其他人如何揣测,萧兰娘到底是对谢老夫人的嘱咐做到了尽职尽责。甚至在谢婉贞和谢婉云去赴宴当天,还把她调教出来的两个丫鬟送到了她们身边。
“这两个丫头虽才调教了几年,不过也堪用,我听说婉云身边没人跟着,婉贞那丫鬟的年纪比她还小,想必此行还是要这两个稳重些的跟着,才比较妥当。”
谢老夫人满眼认同且赞许地看着萧兰娘:“还是你想得周到些。”
于是,谢婉云和谢婉贞姐妹俩,便在长辈的期盼下,往崔家赴宴去了。
萧兰娘功成身退,也不跟谢老夫人邀功,转头就回内院去了。
香云欲言又止了一路,在主仆二人踏进内院大门时,她终于忍不住道:“夫人......是打算跟老夫人,还有大爷服软吗?”
萧兰娘秀丽的面容上浮起一抹讽刺:“服软?我南阳萧氏传承至今几百年,若被人得知有朝一日竟会对一届商户低头,只怕日后我萧兰娘的名字,就要沦为整个家族的笑柄了!”
她深吸了口气,将周身溢出的戾气尽数收回,又重新变回了那个端庄得体的谢少夫人。
“先等着吧,我总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想法子去应对,不是吗?”
萧兰娘知道做事最忌讳不明就里,盲目行动,即便是在她被困在后院的这段日子,她依旧在关注外面的动向。
毕竟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香云当时还不懂萧兰娘话中之意,然而到了晚上,那两个丫鬟带回了今日崔府之行的消息时,她这才猛然想起这位主子,绝不做白费力气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