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安离开了房间。他需要去寻找一些记录，一些关于成诺的记录。

他穿着侍者的衣服，没有人会怀疑一个行走在二楼的男性侍者的身份——毕竟能走上二楼的要么是源核人，要么是商品。

尤其是男人。毕竟男人无法和女人一样对源核产生共鸣。在源核的世界里，他们是隐形的、不被需要的、也不被看见的。

“抱歉，齐先生需要一些资料，我是刚来的，请问资料室在哪边？”成安叫住了一个穿着侍者服的女性，这名女性手里押解这一位身着礼服的妇人。

“资料？这没有资料室……哦，你说收藏间吧，齐先生所有需要保留的东西都在那了，走廊尽头，敲门三声你就能进了。”侍者说完，押着那名妇人往长明间里去了。

成安按照侍者指的路线，找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可在他敲门三声之后无事发生。

“奇怪。”成安心里嘀咕着。不过虽然意外，但也不算是难以理解。他自嘲一笑，非常清楚这些问题可能只是因为“源核”。于是他将脖子靠近门板，笨拙地用项圈敲了三声门。

门开了。

露出了里面尘封的样貌。首先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是冷气与灰尘，然后才是肉眼可见的一些盖着布的东西。

成安看见了秦尚志的身体——有些部件已经缺失，切口很整齐。他来不及恐惧，只是去寻找那些存放着纸质资料的架子。

“有人偷溜进我的收藏间了。你说是不是成安呢？”齐群笑着说。

“为什么这么想？”夏于勤问，“他没什么好找的吧？”

齐群却摇摇头：“成小姐，你看起来也是个被蒙在鼓里的。林同没和你讲你这名字的故事？”

夏于勤不语，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成诺是他妹妹。以前是人类，纯粹的人类。后来跑过来和我合作，说要拯救她母亲。那姑娘说话神神叨叨的，但是做事却利落，而且非常狠。就是她给了我思路也给了我方法，把人与源核人的身份逆转。”齐群吞咽了下，“可惜这姑娘最后背叛了我。我就把她也处理了。”

夏于勤的指尖颤抖，她想这大概就是成诺现状的开端。

“你在警告我吗？”夏于勤问。

“不，我和你合作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用这个名字接近我。这个名字没有任何记录，无论你在哪里，都查询不到一个叫成诺的人的存在痕迹。唯一知道这故事的只有林同，因为我要他帮我杀掉成安。”

“杀掉成安必须知道成诺的故事？”

齐群没有说话。

长明间的门开了。侍者将身着红裙的妇人推进大门。妇人似乎已经没有了站立的力气，摔在地摊上。

“她是谁？”夏于勤问。

齐群一把揪起妇人的头发，漏出一张熟悉的脸：“一只小虫子。”那张脸飞快地爬满火彩，妇人一把抓住齐群在自己头上的那只手，伴随着火烧的味道，卸下了齐群的一只胳膊。

“是我，组长。”林妙脱掉脚上的高跟鞋，“丫的，憋死老子了。亏你能呆在这破地方和他废话这么久，我靠了个停尸房啊。”

夏于勤站起身：“辛苦了，妙姐。”她捏出包里的黑匣子晃了晃，“都录音了。这个录音笔做的很有迷惑性。”

至少齐群以为那是装有成诺的黑匣子——他得意的囚笼，或者说榨汁机。

齐群在尖叫，他在林妙背后，举着自己那只被烤熟了的手，惨烈地尖叫着。同时，房间里的事物开始扭曲，最开始是吊灯。吊灯终于维系不住固有的形状，开始变得透明、反光，像液体一样滴落。

林妙掏出黑匣子，打开。被称作成诺的万千魂灵挣扎着淌出，与吊灯滴落的液体相融。

嚎哭遍地。整个二楼所有的侍者都蹲下，痛苦地捂住耳朵。成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模仿着侍者们的动作抱住头，用下巴和膝盖夹住了他找到的那一纸文件。

这一纸文件足够赋予他电脑里躺在文件夹里的那两份生平一个合理的收尾。

长明间里忽明忽暗。所有的光都被吸走了，她们化作痛苦的人形，蜂拥进了成诺张开的双臂中，缩回了黑匣子。

一切转瞬即逝，所有的光也是。

齐群的宴会中止了，即使他本人还在不知道辱骂着些什么。

此时的电视一定会播报“群力酒店停电”这一重大消息。要说群力最有信誉的长板就是其旗下的产业从未发生过停电事故。这个新闻对与普通民众来说并无异常，可对群力本身的市场形象可算是一场意外性质的侮辱。

熟悉的黑暗就这样降临了。

“这是你们计划中的一环吗？”林妙面无表情地问。

“不算。没人能想到这人这么丧心病狂，用人来建房子。”夏于勤说。她的眼睛变了，从人类琥珀色的瞳孔变成了充斥着源核的样子，在黑暗中像两个射灯。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组长你的能力属于哪一路的？能粘合停电的时间，这种能力闻所未闻，实在是有悖于我这么多年的地研院常识。”林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