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群的目光变了,但也只有一瞬。他的那张人皮简直是完美无缺。
“巧了,我有位朋友姓林,说来也是缘分。”齐群转动着手上的戒指,“我这位朋友什么都好,只是做事有点别出心裁,总以为我喜欢吃生肉,可我更喜欢冻肉。看来我得好好和他说说了。”
然后他又抬眼,将目光锁定在了夏于勤身上:“成诺小姐,幸会幸会。”
“我们打过招呼了。”夏于勤说。她厌恶这个人的视线。
“抱歉,今天看见成诺小姐让我想起一个故人。说起来,当年我也是这样与她相见的。”齐群感慨道。
“哈哈,齐先生可是想起了和夫人的往事,我这个人不喜欢做正事,更喜欢听这些浪漫故事。”成安说。
齐群却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抛出了一个邀请:“我这宴会办了十几次了,基本都是老样子。今天和二位这么有缘,二位楼上坐吧,我也有些东西想给你们看。”
夏于勤与成安对视一眼,跟着打扮得像食人花一样的侍者上楼了。
侍者领他们在楼上七拐八拐,在不知道第多少个弯后,停在了尽头的大门前。
门上挂着一盏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冷光灯。
侍者说:“这是长明间,二位先进去稍作歇息,齐先生一会会上来。”
夏于勤和成安对视一眼。
“果然是尸块房间。”夏于勤说。夏于勤已经习惯了这种眩晕,一步一步丈量着这个房间。
“老板,你看那个灯、这个地毯、桌子……你能看到的所有造物都是源核。他用了一种很简陋也很残忍的手段复现了地研院做的事。”夏于勤说。
“……”成安没有回答。他大概知道在夏于勤眼睛里这是怎么样一番恐怖的景象,在林同眼里大概也是。而更糟糕的,夏于勤说齐群只是复现了地研院做的事。
他们脚踏的这些土地、赖以生存的物资、用以娱乐的事物,除了肉身组成的他们自己都是这样的产物。
齐群知情且残忍,人类们因不知情而得以安居乐业。而夏于勤和他自己,因知情而愤怒或苦痛。
“站在这我就想……”夏于勤用几乎是气声的声音说,“给他们开条路吧……给源核人。”她有扭过头来,面具随着她突然的大动作而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我没有立场,而且不论做不做的成都是两边的罪人。可在这个问题上,世界上没有清白的人。”
成安走过去,捡起面具:“你是想和齐群谈谈?”
“我想抓他,抓回地研院处置。但他这样的在地研院估计算得上英雄。他只要将这些屋子供给地研院,他就是为了人类利益。地研院也只是为了人类利益。”
源核人是物资,并不是人。这是地研院的价值体系。也是搭建这个城市的基石。
“然后他就会活下来。”夏于勤说。
“他也可以死在外面,源核逸散。”成安说。
“林同为什么没这样做?”夏于勤顺着这个思路,想到了这一个疑点。
林同是个我行我素的怪胎,他完全有机会去攻击齐群,而且用来装点这房子的每一个源核人都应当有机会攻击他。
可结果是源核人死了,齐群仍然在他的舞台之上。
是什么逼得林同要向外求助,又为什么他求助的对象是成安。
“因为我不同吧。齐群想要我的身体,也许林同也对此好奇。”成安低垂下眼睛。
“你的身体有什么不同?”夏于勤问。
成安没有说话,他也不是完全清楚。可也许就是这种模糊赋予了他身体上的神秘感。也许齐群从成诺的口中得知了她还有个哥哥,也许就是这一点点的联系引发了齐群的好奇。好奇与未知会在一起膨胀,放大一些想象。
“按照我对我自己的了解,我没有那么无所不能,至少应该满足不了齐群的期待。”成安摊开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夏小姐。”
一无所知、无能为力。
齐群推开门。
身着红裙的夏于勤坐在沙发上,逆着光,看起来像是一个美好的静物,一只应当陈列在长明间里的花瓶。
“成安呢?”齐群环顾一圈,没看到另外一个人。
夏于勤微笑说:“成先生去应酬了。毕竟,齐先生大概对我更感兴趣,于是我在这里等您。”
“看来我没猜错,成小姐,你是哪来的?从黑匣子里?”齐群走到正对光线的位置坐下。这里并不是他平常习惯的座位,往往,这是林同他们的位置。
“我喜欢齐先生的直爽。我自然也是要直爽一点。说实话,我很喜欢齐先生的理念。据我了解,您在雇佣源核人是吗?”夏于勤晃动脖子,好让齐群那双时长半眯不睁的小眼睛能够察觉到她在打量这间房子。
“没错。看来小姐知道这座城市里隐秘的真相。”齐群给自己泡了杯咖啡,一点一点轻轻搅拌着。
方糖的声音敲击着沉默。
齐群停顿许久开口:“小姐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