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同说:“我要你炸了齐群的老巢。我想看你炸,人类。”
夏于勤接着说:“那黑匣子里的源核人呢?”
“你们不是有一套处置方法吗?评估机制?”林同吊着眼睛。
夏于勤沉默了。
她能想到的处理方法只有把源核人收编到她的队伍里,可这一步的操作在评估机制之后。
她又看向林同:“你接受这样的结果?”
林同无所谓极了:“我们源核人对生命价值的评判标准和你们肉人不同。我们就为了一个情感目标而生,那个东西几乎就是我们生命组成的一切,完成了,我们也就圆满了。所以你看我这不是积极作业呢嘛。”
“为了迎接死亡?”夏于勤问。
林同裂开他的嘴巴,这次咧的更大,完全背离了人类面部的肌肉构成。
“就为了完美地迎接死亡。”
他的语气战栗。
林妙没有出席这个聚会。
她度过了一个安静的夜晚。
黑匣子就躺在她的床头,打开着盖子。
这是林妙做的,她在可以的时候都打开着这个盖子。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是心底的善良与长久的规训权衡之后的结果。
成诺就坐在她的床头。
她或者她们,这些个不定型的源核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被林妙察觉。
她们尽可能减弱着自己的存在感,一寸一寸地观察着睡梦中的这个女人。
她苍老、尖利、皮肤粗糙。
她的脑子里装了许多她不想要的知识,那些属于地下。
在地下,她是个充满叛逆的女人,成诺身体里的许多灵魂都这样说。她们在地研院的管道里见到过林妙很多次,即使林妙和那些工作人员不曾得知玻璃罐的里面也有许多双观察的眼睛,这些观察甚至多于那些研究员的评判。
这些源核的意识们知道自己的命运,也顺从于自己的命运,因此林妙的叛逆在她们眼中是那样的灼人。
让人想逃也让人抗拒。
然后林妙逃出去了,她们也逃出去了。
林妙靠的是自身努力,她们靠的是一场意外。
在这些源核的眼睛里,林妙是个过分认真的研究员,这种认真于她自己无益。因为她的追求与地研院的系统无关,她在这里做得多好都是无用。可认真就像是她的本能,刻进了她尚且年轻的眼睛里。然后她逐渐成熟,手上开始有了地研院专属的硬茧子。
可能就是这个茧提醒了她自己做了小半生的无用功。于是她开始打两份工。
一份在地上一份在地下,地研院许多人也是这样做的。林妙学着她们,从研究员逐渐转变成一个地上社会喜欢的妻子。
她很努力地规训自己,让这两种矛盾的规则都在她的身体上留下沟壑。
就有了现在的林妙。
生活磋磨让她变得粗糙,也生出了规训之外的破坏力。
在耦合室的秦尚志面前打破那扇墙,也许就是她的开始。
成诺想着。
她看着自己的手,流光溢彩又有点透明。
是的,那些与林妙融合的源核是她提供的。
她将自己的一部分泄露出去,引发了这场融合。她要给林妙一双灼热的翅膀,她也不在意这个是否会烫死她。
如果她死了,那没有办法,这是个遗憾。
如果她活着,那她们都得偿所愿。
好在,林妙的确是个认真的女人,那些源核们都没判断错,这样的人能承接规训,也能变成利刃。
她是一块石头。一块坚硬的、顽固的石头。
成诺很喜欢她,她想很多人都会很喜欢她。
“为什 么……”
“她仍然……”
“不快乐?”
成诺的嘴自顾自地发出声音,那声音很小,林妙听不见。
“谁说另一面就是极乐的?”成诺说,“她只是在自己能看见的目标中拔腿狂奔而已。跑得太累了。”她将自己银灰色的手轻悬在林妙的鼻梁上方。
“辛苦了,人类。”她闭上眼睛,“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