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林漾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楼下停车场入口的方向,眉头紧锁。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门被推开,穿着制服的警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疲惫。他看向林漾,又看了看旁边病床上闭目养神、但显然并未睡着的许之言。
“林同学,许同学,”警官的声音还算温和,但公事公办的意味很浓,“关于昨晚废弃工厂的斗殴事件,还需要向你们再确认一些细节。”
林漾的心沉了下去。他注意到警官用的是“斗殴”,而不是“蓄意伤害”。
“陈墨他们呢?”林漾直接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警官顿了顿,脸上那点无奈更明显了:“陈墨和其他几个涉案人员,昨晚在配合调查后,已经被监护人暂时领回去了。”
“领回去了?”林漾的声音拔高了些,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他疼得吸了口气,但眼神却更加锐利,“他用刀捅伤了我!这也能领回去?”
警官叹了口气,似乎在斟酌措辞:“目前的情况……比较复杂。现场混乱,目击证词存在一些出入。陈墨方坚称是自卫和意外。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他家里……已经介入处理了。伤情鉴定、和解程序都在走。”
“和解?”林漾几乎要冷笑出声,一股荒谬感攫住了他。他看着警官脸上那混合着同情和爱莫能助的表情,明白了。
所谓的“家里介入”,所谓的“走程序”,不过是特权织就的一张网,轻描淡写地将陈墨这条危险的鱼从法律的钩子上摘了下来,随手又扔回了属于他的那片浑浊却安全的水域。而他们这些普通人,却要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承受着真实的伤痛和无处申诉的憋闷。
许之言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靠在床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警官的话只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天气报告。他漆黑的眸子平静地扫过警官,又落在林漾因愤怒和疼痛而略显苍白的脸上,里面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这种结果,他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警官又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个问题,林漾强压着怒火和无力感回答着。许之言则惜字如金,只偶尔用一两个字确认或否认。问询很快结束,警官离开时,病房里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漾看着许之言,后者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异常冷硬和疲惫。林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颓然地靠回枕头。他脖子上那枚冰冷的齿轮吊坠,此刻仿佛有千斤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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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