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被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冲淡了。林漾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看着母亲周雯动作麻利地将保温桶一层层打开。她穿着常穿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显然是刚下班就赶了过来。

“你这孩子，吓死妈妈了！”周雯眼圈还有点红，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她用勺子舀起一勺熬得金黄软糯的小米粥，仔细吹了吹，递到林漾嘴边，“快，先喝点粥垫垫。医生说你失血有点多，得慢慢养。”

林漾顺从地张嘴，温热的粥滑入食道，带着家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医院带来的冰冷不适感。他抬眼，看见父亲林岳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慢条斯理地削着。

暖黄的夕阳给他微胖的身影镀了层金边，黑框眼镜后的眼神带着心疼和后怕，但更多的是沉稳的安抚。他没有多问，只是将削好、切成小块的苹果放在床头柜的碟子里，推了过来。

“爸，妈，我没事了，真的。”林漾轻声说，努力想挤出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笑容。

“还没事？缝了五针！”周雯瞪他一眼，声音又带上了哽咽，她放下粥碗，小心地掀开林漾病号服的下摆，查看腹部的纱布，“疼得厉害吗？麻药过了没有？”她温暖的手指带着医生特有的轻柔力度，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满眼都是心疼。

林岳走到床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目光却转向了病房角落。

许之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靠墙站在阴影里。从林漾父母进门起，他就把自己缩进了那个角落，仿佛想用墙壁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他看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馨，眼底里流露出的一丝羡慕，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紧抿的薄唇。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僵硬。阳光只能勉强触及他垂在身侧的指尖，那骨节分明的手上，指关节的擦伤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突兀。

林漾注意到，当母亲查看自己伤口时，许之言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在布料下蜷缩起来。他的肩膀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像一只察觉到危险、随时准备逃离的野兽。

“小许，”林岳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打破了病房里有些凝滞的气氛，他拿起另一个削好的苹果，自然地朝许之言走去，“你也受伤了？站着多累，坐下歇歇，吃个苹果。”

许之言的身体明显僵住，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深潭般的墨色眸子撞上林岳温和的目光，里面清晰地闪过一丝错愕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慌乱。他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善意，喉结滚动了一下，薄唇抿得更紧，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几乎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我……不用。”他的声音干涩而低沉，带着惯有的冷硬，却似乎比平时少了些底气。

“这孩子，客气什么。”周雯也看了过来，她的目光落在许之言苍白的脸上和空荡荡的病号服上，语气却放得更柔，“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也没休息好？伤着哪里没有？”她说着，下意识地朝许之言走近一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这个靠近的动作却像是触动了许之言的某种开关。他整个人瞬间紧绷到了极点，插在口袋里的手倏地抽了出来，仿佛随时准备格挡。

他避开了周雯探询的目光，视线死死地盯着地面，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周身散发出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抗拒气息。那是一种长期处于戒备状态、对靠近的善意都充满警惕的本能反应。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有些凝滞。周雯和林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和更深的心疼。他们停下了靠近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