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林漾适时开口，声音带着点虚弱，却成功地将父母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许之言他……就是被推搡了几下，没事的。他不太习惯人多……”他替许之言解释着，目光恳求地看着父母。

周雯心领神会，立刻收回了脚步，重新坐回林漾床边，脸上又堆起笑容，仿佛刚才的尴尬不存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小许啊，你也别站着了，那边有沙发，坐会儿。”她指了指靠窗的单人沙发，语气自然得像是招呼自家孩子。

林岳也笑着将苹果放在离沙发最近的柜子上：“是啊，站着累。苹果给你放这儿了，想吃自己拿。”

许之言依旧僵立在角落，但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戒备感似乎稍稍松懈了一丝。他依旧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回应，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再紧握成拳，指尖微微松开了些。他像一尊被强行拉入温暖炉火旁的冰雕，虽然依旧寒冷坚硬，但那刺骨的寒意似乎被炉火的热度逼退了一点点。

周雯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林漾各种注意事项，从伤口护理到饮食禁忌，林岳在一旁不时补充两句，病房里充满了林母温柔的唠叨和林父低沉的笑语，食物的香气和家的暖意弥漫开来。

林漾一边应着父母的话，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角落里的许之言。他看到许之言紧绷的肩线在那些家常的唠叨声中，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虽然他还是固执地站在阴影里，低着头，但那种随时要破壁而出的尖锐感淡去了不少。

夕阳的余晖终于彻底消失，窗外的天空染上了深蓝。林父林母起身准备离开。

“小许，”临走前，周雯站在门口，回头看向角落，语气是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好，让护士给你也量个体温。好好休息，别硬撑。”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许之言过于苍白的脸上，又补充了一句，“明天阿姨再带汤过来，你也喝点，补补。”

许之言的身体再次僵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那插回口袋里的手，似乎又微微蜷缩了起来。

门轻轻关上，病房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监护仪微弱的滴答声。

林漾靠在枕头上，看着依旧站在阴影里的许之言。昏暗中，他看不清许之言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沉默而孤寂的轮廓。

“他们……走了。”林漾轻声说。

过了许久，久到林漾以为许之言不会再有反应，那个角落的阴影才微微动了一下。

许之言终于抬起了脚，却没有走向门口，也没有走向沙发，而是缓慢地、无声地走到了窗边。他背对着林漾，面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只留给林漾一个挺拔却显得异常单薄孤清的背影。月光透过窗户，在他肩上投下一片冷白的光晕，照亮了他后颈那截线条凌厉的骨骼。

他就那样站着，像一座被遗忘在寒夜里的孤岛，沉默地抵御着窗外无边的黑暗，也沉默地感受着身后病房里尚未散尽的、属于别人家的温暖气息。月光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那道眼角的旧疤在清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林漾看着他，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心底却涌起一股酸涩又柔软的情绪。

他脖子上那枚紧贴皮肤的齿轮吊坠，在黑暗中，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幽蓝的光，又迅速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