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言沉默地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繁复的别墅大门。门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芒,映照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却驱不散那弥漫在巨大空间里的空旷和死寂。
空气里残留着高级香氛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雪茄烟味。没有饭菜的香气,没有电视的声音,没有人声。
他换下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发出轻微的回响。他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旋梯,步伐有些沉重,宽大的校服外套下,是医院带回来的消毒水气味和隐约的疲倦。
旋梯走到一半,旁边书房厚重的实木门开了。
许世昌站在门口,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家居服,手里端着一个水晶威士忌杯。他看起来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脸上带着一丝惯有的、掌控一切的从容。看到许之言,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眼神平淡地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带淤青的手臂。
“回来了?”许世昌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冷淡,像是在问候一个刚下班的、不太重要的员工。
许之言脚步顿住,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说完,他不再看许之言,转身准备关上书房的门。
许之言习惯了父亲的冷漠,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眼角那道微小的疤痕。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腹部的伤口似乎也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医院里那场无妄之灾,和那个扑过来的、苍白却固执的身影。
他慢慢地、一步步走上剩下的旋梯。空旷的别墅里,只有他赤脚踩在冰冷台阶上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楼上的走廊同样空荡寂静,两侧紧闭的房门像一张张冷漠的脸。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里面很大,装修昂贵却毫无生气,像个高级样板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但那光却照不进这个冰冷的空间。
许之言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同样冰冷的地板上。他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宽大的校服包裹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黑暗中,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模糊的车流声。医院的消毒水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而林漾那张苍白固执的脸,也突兀地浮现出来。
他像一头受伤的困兽,被独自遗弃在冰冷华丽的牢笼里,舔舐着无人知晓的伤口,抵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名为孤独的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