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安靠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浅浅睡去。晚风卷着老槐树的清香从纱窗钻进来,拂过她发烫的耳垂,梦里全是宋槐泛红的耳根和慌乱的眼神,还有那句悬在半空的“五年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连梦境都带着未竟的怅然。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爬上床头时,手机震动声刺破了短暂的安宁。苏念安猛地睁开眼,胸腔还在为梦里的重逢悸动,指尖摸到手机时却差点打滑。
窗外天光已经亮透,她眯眼看清屏幕,是宋昭发来的消息:“今天宋家要和你谈合作,昨天新闻你也看到了吧,我妹会去和你谈,自己抓住独处机会。”末尾还加了个挤眉弄眼的表情,像极了上学时替人传情书的捣蛋鬼。
苏念安指尖顿了顿,指甲无意识抠着手机壳边缘。昨日早餐摊的画面突然涌来:宋槐咬着豆浆吸管时紧绷的下颌线,那句“以后别找我了”砸在桌上的脆响,还有转身时被风掀起的衣角——像根细针,轻轻刺着心脏。她点开锁屏界面,那条“宋氏集团执行董事宋槐正式履职”的新闻推送还躺在通知栏里,标题刺眼得很。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只有一条简短的信息:“上午十点,‘清砚茶舍’,谈谈宋昭的项目。”
没有署名,但那清冷简洁的语气,苏念安闭着眼都能猜到是谁。她指尖敲了敲屏幕,唇角勾起又压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谈项目?宋槐这避重就轻的本事,倒是和五年前一样没长进。当年也是这样,明明在画室里偷偷画了她一整本速写,却偏要说“随手涂鸦”;明明在跨年夜的烟火下红了眼眶,却转身说“风太大迷了眼”。
换衣服时,苏念安对着镜子扯了扯衬衫领口,领口的纽扣硌着锁骨,让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停车场,宋槐慌乱中擦过她脸颊的唇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她指尖划过镜中自己的脸颊,镜中人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却藏着一丝期待。宋槐那句没说完的“五年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在脑海里盘旋,她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这场迟了五年的解释,终于要来了么?
清砚茶舍藏在老巷深处,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亮,两侧斑驳的墙面上爬满爬山虎。木质门扉推开时带着“吱呀”轻响,混着巷子里卖花奶奶的吆喝声,倒有了几分烟火气。宋槐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月白色旗袍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领口绣着几枝淡青色兰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指尖正捻着茶针,动作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荷里的茶叶,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倒比昨夜停车场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宋小姐倒是准时。”苏念安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最终落在她手边的文件袋上,“不过谈项目选这种地方,不怕我犯困?”她故意松了松衬衫领口,余光瞥见宋槐的睫毛颤了颤。
宋槐抬眸看她,眼底没什么波澜,指尖却将茶针轻轻放在茶案上:“这里安静。”她提起茶壶,将泡好的茶缓缓推过来,茶汤清亮,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宋昭那个新能源项目,你真打算投?”
“怎么,宋小姐要替你姐姐把关?”苏念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龙井的清冽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她语气里的试探,“还是说,你怕我亏了,心疼?”
宋槐的指尖在茶案上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微凉的茶盏边缘。抬眼时眼底已覆上薄冰,语气却尽量平淡:“苏总说笑了。我只是提醒你,宋昭性子急,项目细节还有疏漏。”
“疏漏可以补,人错过了可就没了。”苏念安放下茶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沿,目光直直撞进宋槐眼里,像要望进五年前那个雨夜,“就像五年前那样,对吗?”
空气瞬间凝固。茶舍外的蝉鸣似乎都停了,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宋槐握着茶针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茶水在杯盏里晃出细碎的涟漪,溅出几滴落在茶案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她别开脸,看向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声音轻得像叹息:“苏念安,我们谈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