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我们先去归还衣服,再回旅馆换上我带来的Lolita。”返程的电车上,あい轻轻撩起和服的袖子,露出腕上戴着的手链。“晚上我们一起去女仆咖啡厅吃饭,我请客,不要拒绝。”
“呃……好的。”我这才注意到,あい的手链上有一个形似吸血鬼獠牙的吊坠。
“之前茶老板去我们茶楼的时候,你正在檐廊里扫地。我爸和他说了你的事,他对你有一段评价。他说你出身高知家庭,但待人接物没有一点傲气;小小年纪就出来工作,但言谈举止不沾一丝俗气。聪明而知进退,善良而有锋芒。”あい说着,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他过奖了。”我微微红了脸。
回到旅馆后,あい从包里取出来两件Lolita洋装。她给我准备的洋装是深蓝色的,下摆印着银色的月亮和星星;她自己所穿的则是黑色的,下摆印着红玫瑰与骷髅,这是她为了搭配那条骷髅项链而专门购置的。虽说路途不算太远,但坐在计程车里,我还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还做了一个简短的梦,梦见大学时代排练话剧,其他演员和我正在试穿维多利亚风格的戏服。当我睁开眼睛,街道上的霓虹灯光耀人眼目,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现实才是梦境。
我们走进女仆咖啡厅。“お帰りなさいませ,お嬢様たち。”身着女仆装的服务人员用充满热情的语调招呼我们。来咖啡厅的顾客会被称呼为少爷或者大小姐,咖啡厅则被当成顾客的宅邸;所以在这里用餐不是“光临”,而是“回家”。但当女仆帮我们填会员卡的时候,あい请她在自己的名字后面写“ご主人様”,而不是“お嬢様”。点餐的时候,あい没有征求我的意见,直接给我点了蛋包饭、苹果汁和公主芭菲,她自己则点了咖喱饭、鸡尾酒和王子芭菲。这是あい选择的地方,但即使在和女仆互动的环节,她的脸色也很冷淡。
总算回到旅馆,我把あい脱下后随手扔在地上的洋装捡起来,挂在衣架上。“我的那件也送给你了。”あい掏出一支雪茄。“可是,那不是你……”“说给你就给你了,哪来那么多话!”あい说罢,猛地拉开格子门,大步走出去,又反手一把将门拉上。我听见打火机发出的清脆声音。
洗完澡出来,あい已经把睡垫铺好了,两张睡垫紧挨在一起。あい盘膝坐在上面,朝我伸出一只手。“来なさい!”她用命令的语气对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茶老板讲的故事太吓人了,我怕一个人睡会做噩梦。”见我没有动,她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声音略微缓和。
一声轻叹从我的唇边滑落。我走过去,坐在睡垫的边缘。あい一把将我按倒,伸手搂住我的腰。“就这样,也挺好。”她低声咕哝道,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脸上。
其实我没有多少被家人拥抱的记忆。妈妈在央企担任副经理的时候很忙,晚上经常要加班。我放假回家,总是爸爸去车站接我。
“你知道吗?”耳畔传来あい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就是你出去访学的那段时间,我在国外过得也很辛苦,做兼职时被出身当地的员工说是穷光蛋,还有很多其他不堪入耳的表达,幸亏有你打电话、发消息开导我,不然我非得抑郁症不可。”
“很多人在笑话别人贫穷的时候,对于别人的家庭情况其实根本一无所知,不过是根据别人的吃穿用度主观臆测。他们之所以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是因为别人的贫穷是他们乐意看到的。我硕士阶段辅导过的部分学生家里是做企业的,条件优越,但不论是学生本人,还是他们的家长,对我的态度都很友善。比较起来不难看出,那些不尊重别人的人,他们自己处在怎样的层次,又有着怎样的素质。”
“是这么回事。会把别人的勤俭和贫穷等量齐观的,其自身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因为他们不知道财富需要一点点去积累,更不清楚有钱人是怎样培养子女的。茶老板的儿子也在学校的披萨店兼职。”あい伸手抚摸我的头发,“你的黑长直真好看。对了,引进博士的那几十万安家费你拿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