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啊？”她提高声音问。

“你好，外卖。”门外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她没有点外卖啊？难道，……是陈良清点的？范语柔心下疑惑，走到门后，透过猫眼确认是外卖员后才开门，“你找错了吧？我没有点外卖。”

外卖小哥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核对了门牌号，很肯定地说：“没错啊，就是402，尾号xxxx的范女士，对吗？”

确实是她的信息和地址，范语柔点了点头。

“那可能是你家里人或者朋友帮你点的吧。”小哥赶时间，不容分说地将一个沉甸甸的保温袋塞到她手里，“祝您用餐愉快！”说完，便急匆匆跑下了楼。

范语柔根本来不及问。

陈良清给她点了一份小米粥，三个清淡养胃的菜，外加一份水果小甜品。熟悉她的饮食习惯，知道她的地址和号码，在这举目无亲的鹿城，除了刚刚离开不久的陈良清，她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

晚上，范语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追究原因，少不了陈良清的缘故。她索性靠着枕头坐起来，解锁手机，指尖在李钰萧的聊天框犹豫半天，最终还是编辑文字发送：睡了没有，聊聊？

李钰萧是资深夜猫子，看到她消息后即刻弹了视频过来。范语柔点了接受，她那张神采奕奕的脸立刻出现在屏幕上。

“嗯？这个点找我，是想我啦？”李钰萧的声音充满活力。

范语柔眼底含笑：“嗯，有点。”

“哎，等等，你那边怎么这么暗？我都看不清你脸了，你调亮点。”李钰萧凑近屏幕。

范语柔往床边挪了挪，调亮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柔和的光线晕开，将她素净却难掩疲惫的脸庞照亮，也清晰地映出了眼下淡淡的青黑。

李钰萧在屏幕那头仔细端详着，眉头微微蹙起：“你黑眼圈好重啊，是不是公司又给你加塞了？”

“不是工作的事。”范语柔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工作，那是……，”李钰萧眼珠一转，脸上浮现一副“哦，我懂”的笑容，“是不是有男人追你？”

“你别乱猜。”范语柔下意识地否认。

李钰萧何等了解她，她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她。

“钰萧。”范语柔忽然轻声唤她。

“嗯？”

范语柔垂下眼睫，盯着被子淡黄色的花瓣，声音很轻：“你说，……明明很讨厌一个人，甚至恨他，为什么当看到他站在面前的时候，却好像恨不起来了呢？”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却又沉重。

李钰萧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她反问道：“你是说，陈良清？”

范语柔抬眸，看向屏幕里的好友，眼神里有被戳中的细微波动，仿佛在无声地问：你怎么知道？

李钰萧一眼看透似的，她叹了口气，语气温和而认真：“既然恨不起来，是不是可以试着给他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呢？也给你自己一个重新审视的机会。人呢，都会犯错，也会知错能改，这些好与坏都是他真实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当初，不就是看上他单纯执拗对你好的性子，只玩弄不动真感情不是你最初的目的吗？”

“语柔，别告诉我，你真的爱上陈良清了？”

李钰萧的目光透过屏幕，仿佛能看进范语柔的心里去。

范语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爱？这个字眼太沉重，也太陌生。她思忖良久，久到李钰萧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我也不知道。”

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李钰萧看着她眼中交织的困惑和挣扎，心软了下来。“你知道的，语柔。答案就在你心里，只是你不敢去看，或者不敢承认。”

范语柔：“我……”

“没关系，我相信你会做出对你而言最正确的选择。”

“对了，”李钰萧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过些天不是要跨年了吗？你把时间空出来，我去鹿城找你玩啊，我带你好好放松一下。”

“嗯，好。”范语柔点了点头，心里稍稍松快了些。

“那现在你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觉。”

“嗯，晚安。”

视频挂断良久，范语柔却依然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李钰萧的话萦绕在耳畔，“答案就在你心里。”

那么，答案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