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范语柔头痛欲裂，手臂发麻，有种被拆分后重组的错觉。眼睛也肿胀发涩，一摸眼角，触到干涸的泪痕。她盯着天花板缓了缓神，才慢慢坐起身。

当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空的玻璃杯上，愣怔的瞬间，关于昨晚的混乱画面，不受控制地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她用力闭了闭眼，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画面驱散。

范语柔掀开被子下床，拧开卧室门。冬日上午稀薄却明亮的阳光，正斜斜地从阳台照进来，给清冷的房间带来些许暖意。

她趿着拖鞋走向开放式的小厨房。灶台边，簸箕里的碎玻璃渣已经被清理干净，垃圾桶也套上了一个崭新的蓝色塑料袋。

得亏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范语柔揉了揉依旧抽痛的额角，心想，否则以这种状态去公司，脑袋非得炸了不可。

范语柔接了壶水重新烧上，然后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皮微肿，眼睛干涩透着红血丝，带着宿醉和痛哭后的憔悴。她用冷水拍了好一会脸，才感觉清醒了些。回到厨房，水正好烧开，她给自己冲了杯黑咖啡，浓郁的苦香暂时盖过了嘴里的涩意。

陈良清估摸着她现在也该醒了，在小区附近的店铺买了养生粥。不同于昨晚，陈良清站在门外直接敲门。

屋内的范语柔手中握着咖啡杯靠在沙发上，看向远处蔚蓝色的天空。

叩门声响起，她侧耳听着，随后才不急不慢地走过去。透过猫眼望出去，看到站在外面的陈良清，他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她看了好几秒，又转身回去，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门外，陈良清等了片刻，没有回应。他抿了抿唇，再次抬手，敲了第三次。

范语柔家的门依然紧闭，然而，隔壁租客的房门却“唰”一下被猛地拉开了。

“敲敲敲！他妈的有完没完啊？大周末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个睡眼惺忪，头发翘起来几撮的年轻男人站在那，脸上写满了被打扰清梦的暴躁和不耐烦，他上下打量着衣着整齐与这老破小区楼道显得格格不入的陈良清，语气很冲：“你找谁啊？大早上的别敲门，不懂吗？”

男人话音刚落，屋里又跟出来一个裹着毛毯，烫着红色大波浪卷发的女人。她显然也被吵醒了，却不忘维持自己的人设，嗲着嗓子问：“老公，是谁呀，你叫外卖了吗？”

男人看到她大腿外露，衣衫不整的样子，对面的陈良清又那么帅，顿时有了危机感。他揽着瘦小的女人往卧室里带，柔声哄道：“走错路的，不用理他。宝贝你回去继续睡，我马上来陪你。”

女人偏偏不信，极其敏感地与他唱起反调，“没谁你站在门口那么久？你是不是瞒着我找别的女人了？”

“真不是，我没有，宝贝你相信我。”

女人拍开男人焦急乱挥的手，拧在一起的眉头，在看到陈良清的那一刻，瞬间舒展，连原本惺忪的睡眼都亮了。她飞快地打量站在对面门外的样貌出色，气质出众的陈良清，心想这破地方也能遇到这种偶像级别的帅哥了？

女人下意识地咳嗽一声，抬手理了理自己乱掉的卷发，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妩媚的笑容，声音也放软了些，不似刚才那么地恶心人，“帅哥，你找人啊？是不是敲错门了？”

她朝陈良清暗示性地挑了挑眉，陈良清却自始至终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姿态。他微微颔首，侧过身站着，不给女人留一点别的念想。

男人看到她这般对着别的男人公然献媚，简直是怒不可揭。他攥紧拳头要出去给陈良清一点点教训时，对面的门开了，一只白皙纤细，一看就是女人的手迅速伸出来，将陈良清给拉了进去，门“砰”一声，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门外的女人“嘿”了一声，“……”

“媛媛~”男人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腻着嗓子叫她名字，凑过去想亲她的脸颊。

女人却嫌恶地躲开了，“臭死了，别碰我！” 她翻了个白眼，踩着拖鞋扭身回了屋。

男人碰了一鼻子灰，脸色也不好看，对着范语柔家的门方向，含糊地低骂了几句，这才悻悻地甩上了自家的门。

陈良清被她突然拉进门，脚下不稳，几乎是跌进了屋里，幸好打包袋只是晃了晃，粥没有洒出来。

“我在楼下店里买了粥，你趁热吃点？”陈良清试探着问。

范语柔没什么表情，也没接话。陈良清见状，只好自己走到厨房的小吧台边，拆开包装袋和筷子，给她放到了茶几上。

“放那吧，我不想吃。”范语柔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是不是胃不舒服？或者你想吃别的，我再去买。”陈良清的眼神里满是关切。

范语柔闭了闭眼，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耐：“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吵得我头疼。”

陈良清立刻噤声，他不再说话，自己默默地退到客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地待着。

范语柔闭着眼睛在沙发上躺下，将自己沐浴在冬日暖阳里。阳光带着些许温度，烘得人骨头发酥，眼皮沉重。

等她醒来，阳光已经偏移了许多，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和手臂，转头之际，竟发现陈良清还待在这。

陈良清见她醒来，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范语柔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撑着沙发坐起来。她拿起茶几上早已凉透的空咖啡杯，走到洗水池边放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地问：“你还不走？”

陈良清站直了些，点点头：“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他说走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整个过程干脆利落，让范语柔感到一丝意外的空落。

范语柔回房间找了一件厚实的外套穿上，她再次走到小厨房区域，打开冰箱找了找，还剩半包挂面，一盒快过期的鲜奶和一罐午餐肉，冷冻层里还有半袋小馄饨，未拆封的两包半成品炸物。

她看着几样东西想着该怎么吃，又瞥见茶几上陈良清带来的粥。这里不比家里方便，除了一个小奶锅和烧水壶，再无其他像样的锅具。范语柔走过去，揭开外卖盒，里面是凉掉的鱼片粥，满满一大份。

范语柔正思考着该怎么吃不浪费的好，门外有人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