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禾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被一家名为“江南”的酒吧招牌晃了眼。
略一迟疑,她推开了那扇门
里面的光线比想象中柔和,舞台一角,一个长发男正拨着吉他唱着尾声。
邱禾在吧台边的高脚凳坐下,点了杯酒。刚抿一口,就见一个留着大波浪,穿着黑色吊带裙的女生利落地拍了拍那男生的肩,接过话筒。
男生把舞台让给了她。大概是换班的驻唱。
女生开口,嗓音是略带沙哑的烟嗓,唱的是一首老歌。
邱禾一边听着,一边无意识地让杯中的液体一次次见底。
“当记忆的线缠绕过往支离破碎”
“是慌乱占据了心扉”
“有花儿伴着蝴蝶孤燕可以双飞”
“夜深人静独徘徊”
酒意伴着歌词里的惆怅,悄无声息地爬上来,视野和思绪都开始变得模糊。
台上的女生似乎注意到了这个独自买醉的客人。
一曲终了,她朝乐队方向打了个手势,便有人接替上去。
她径直走向吧台,在邱禾旁边的空位坐下,指尖轻轻点了点台面。
“妹妹,一个人喝这么猛?”她的声音近听更柔和些。
邱禾转过头,眼眶有些发热。
或许是因为酒精,或许是因为这陌生的关切恰好撬开了一条缝隙,她抿了抿唇,话便断断续续地淌了出来。
从遥远的城市,说到方才的咖啡馆,说到那句终于出口却得不到明确回响的告白,说到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和心里巨大的空洞。
她一边说,一边又想去拿那杯快见底的酒。
女生的手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别喝了,”她语气不容置疑,“住哪个酒店?我送你回去。”
邱禾懵懵地报出酒店名字。
女生跟吧台后的熟人打了个招呼,便扶起脚步虚浮的邱禾,半搀半抱地带出了酒吧,拦了辆车。
到了酒店房间,女生将邱禾安顿在床上,她站在床边看了看邱禾,没再多留,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谢青澜很快搬了过去。
他原本的公寓里的东西确实不多,几箱书,一些衣物和日用品,就已经是全部自己。
搬家那天江厌调了休,两人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谢青澜的东西归置进新房子里。
东西一放进来,原本略显空荡的房间立刻多了生活气息,尤其是当谢青澜那几箱专业书籍填满书房半面墙的书架后
自那以后,谢青澜下班变得异常准时。
以前他是律所出了名的加班狂,如今到了下班的点,除非有实在推不掉的紧急事务,否则他一定拎起外套就走。
几个相熟的同事打趣他是不是家里藏了田螺姑娘。
谢青澜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他通常先去医院。
江厌刚入职,又是临床一线,值班和突发情况多,下班时间没个准。
谢青澜不催,把车停在医院附近,有时在车里处理工作邮件,有时就靠在车门边安静地等。
江厌出来时,看到谢青澜等在那里,就快步走过去。
有时候谢青澜会带一杯热饮递给他,有时候什么也不说,只是拉开车门。
这天江厌难得准点下班,两人都没提回家做饭,决定去附近的超市采购,补充一些冰箱存货。
超市里灯火通明,熙熙攘攘。
江厌推着购物车,谢青澜走在他旁边,偶尔伸手从货架上拿东西,低声商量着买什么牌子的酱油,牛奶要不要换一种试试。
平淡的对话,琐碎的选择
购物车渐渐满了。
走向收银区的路上,会经过一排特殊的货架。
江厌正低头看手机里科室群的消息,没注意。
谢青澜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小盒子,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借着货架的遮挡和江厌注意力不在这的空隙。
迅速从架上拿了几盒不同款式的,又顺手从旁边捞了两瓶润滑剂,悄无声息地扔进了购物车底层,用一袋土豆和两袋纸巾盖住了。
江厌对此一无所觉。
排队结账时,前面还有几个人。
谢青澜站在购物车旁,目光再一次落在收银台附近琳琅满目的小货架上,又看了看身边正把手机收回口袋的江厌。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壁纸还是那张七年前偷拍的照片
超市收银台前,俩人牵着手,十七岁的江厌把头靠在谢青澜肩膀上
谢青澜举起手机,抬手把江厌的头按在了自己肩膀,又牵起江厌的手。
调整好拍摄角度。
与当年一模一样的构图,相似的灯光,只是人长大了,他轻轻按下拍摄键。
“咔嚓”一声轻响,江厌闻声转过头,疑惑地看他:“拍什么?”
“没什么。”谢青澜神色如常地收起手机,“记录一下。”
这时,轮到他们结账了。
收银员动作麻利地扫码,商品一件件过机。
江厌帮着把东西往袋子里装。
当收银员拿起那几盒被土豆掩护的特殊商品时,明显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俩人,随后继续将商品过机,职业素养让她面不改色地继续扫码。
江厌正好伸手去接旁边递过来的袋子,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收银员手里的东西,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先是耳尖,然后迅速蔓延到耳廓。
他猛地扭头看向谢青澜,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谢青澜正淡定地调出手机付款码,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江厌的眼神,也完全没觉得购物车里出现这些东西有什么不对。
江厌在底下狠狠掐了一下谢青澜的手臂外侧。
谢青澜面上却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平静地完成了支付。
接过小票,拎起两个满满的购物袋,转身就走。
江厌跟在他后面,直到走出超市,来到停车场,坐进车里,那股热意还没完全褪去。
他系好安全带,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谢青澜!你……你什么时候拿的?!”
谢青澜发动车子,打了把方向,将车驶出车位,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就刚才。你看手机的时候。”
“你……”江厌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买那个干什么!”
“有备无患。”谢青澜的回答言简意赅,理直气壮得让江厌无言以对。
从超市回来,洗漱完躺下,江厌的手刚搭上谢青澜的腰侧,吻带着湿热水汽落下,谢青澜便顺势回应,指尖陷入对方的发间。
谢青澜忽然停下:“等等。”
他翻身拉开床头柜,拿出今晚的战利品。
包装被撕开的细响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江厌看着他动作,有些害怕,却也没阻止。
就在此刻,谢青澜放在枕边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光突兀地刺破昏暗。
他动作一顿,看了眼屏幕,是高中班长桑柠。
这个时间点……谢青澜皱了皱眉,喘了口气,还是伸手拿过手机,对江厌做了个“稍等”的口型。
电话接通,桑柠的声音传来,寒暄两句便切入正题:李铭辗转找到她,想要谢青澜的联系方式,约顿饭。
桑柠语气有些犹豫,询问谢青澜的意思。
听到“李铭”这个名字,谢青澜明显怔了一下。
身上江厌的体温还真实地贴着,他沉默几秒,说了声“好,你给他吧”
电话挂断。
方才燎原的星火像是被浇了勺温水,没熄灭,却也不再灼烫。
江厌其实有点困了,便就着侧躺的姿势,往谢青澜怀里窝了窝,含糊道:“睡吧。”
谢青澜放下手机,看着怀里的江厌,身体里未消的热意仍在蠢动。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抽出被江厌压住的手臂,起身去了浴室。
几天后,谢青澜果然接到了李铭的电话。
客套,生疏,约定第二周周六晚上吃饭。
谢青澜答应了,没多言。
也是从那一周开始,江厌说医院最近忙,要加班,让谢青澜比平时晚一个小时来接。
谢青澜不疑有他,医生的工作性质本就如此。
他去接江厌的时间往后推了一个小时
直到周六傍晚,谢青澜提前了些到医院楼下,却看见本应在加班的江厌,正从医院大门外的方向走回来,手里空着,不像买了东西。
“江厌?”谢青澜叫住他。
江厌脚步一顿,脸上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自然道:“今天结束得早了点,出来透口气,顺便……买了包烟。”他拍了拍裤袋。
谢青澜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点点头:“少抽点。”
去饭店的路上,江厌显得有点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