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江厌不再多说,点了点头。
“你那合同只签了半年,半年后,如果觉得地方不错,再续。或者,到时候再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他已经在规划更远一点的事情了。
“嗯。”江厌应着,身体松懈下来,靠进沙发里。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到了此刻,在谢青澜三言两语安排妥当的未来图景里,终于得以真正放松。
疲倦感又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谢青澜看着他,没再多说什么。“去洗漱,早点睡。”
江厌“嗯”了一声,起身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你……不问问我和我爸电话里具体说了什么?”
谢青澜正在收拾茶几上江厌刚才带进来的烟盒和打火机,闻言头也没抬:“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和七年前一样的态度,只要江厌不主动说,那他也不主动问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你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任何事就行。”
江厌站在浴室门口,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来
他看了谢青澜几秒,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欸,小满呢?”
谢青澜头也没抬,“小满啊,生病走了”
“……哦,这样啊”
江厌转身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水声很快响起。
谢青澜将烟盒和打火机扔进抽屉,走到阳台上,把刚才按熄的烟头捡起来扔掉。
他站了一会儿,直到浴室水声停止,才转身回屋。
……
另一边,邱禾又一次因为工作原因,途经宋栀遥任教的城市。
两人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了面。
宋栀遥还是老样子,气质沉静,只是比起邱禾学生时代时更从容。
只是这从容里,也带着忙碌。
谈话间,她的手机不时亮起,是学生发来的问题。
她总是带着歉意对邱禾笑笑,然后拿起手机认真地回复。
“现在的学生,依赖性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一点小问题也要反复问。”她放下手机,语气温和,并无抱怨。
邱禾表示理解:“说明你是个好老师,他们信赖你。”
聚会的时光过得很快。
告别时,两人站在咖啡馆门口。
邱禾看着宋栀遥被灯光柔化的轮廓,那句藏了多年的话,忽然就冲到了嘴边。
“宋栀遥,”邱禾叫住她,声音比平时低,“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宋栀遥转过身,安静地看着她
“我……高二那年,知道了一些事之后,就明白了。”
邱禾深吸一口气,避开宋栀遥的目光,看向街边的梧桐树影,“我对你,不仅仅是学生对补课老师的敬仰和依赖。那种感情……是不一样的。”
她终于说了出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等待着审判
宋栀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是在那份沉静里,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邱禾,你记得高二有次聚餐吗?和江厌、谢青澜、林远,还有我一起。你喝了一点酒。”
邱禾茫然地抬头。
“结束后,我送你回去的。”宋栀遥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在路上,你……亲了我。”
邱禾瞬间睁大了眼睛,记忆里一片空白。“我……我完全不记得。”
“我知道你不记得。”宋栀遥笑了笑,“你当时醉得厉害,第二天断片了。我也……没有再提。”
邱禾站在原地,如同被冻结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宋栀遥的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邱禾再次露出一个表示抱歉的眼神:“是我带的研究生,实验数据可能出了点问题,我得赶回去看看。”
“啊……好,你快去。”邱禾连忙说,声音还有些发飘。
宋栀遥点点头,匆匆转身,脚步利落地汇入人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尽管邱禾清楚地知道,那只是一个需要紧急处理的学术问题。
可看着宋栀遥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看着她为一个甚至不在眼前的学生如此挂心奔波,心里还是漫上一股失落。
夜风微凉,她独自站在原地,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宋栀遥的世界很大,很充实,有她热爱的事业,有她牵挂的学生。
而自己,或许从来都只是她广阔世界里,一个比较特别的过客,并非唯一,也非必需。
这个认知让方才鼓起勇气坦白后残留的炽热,一点点冷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