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澜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远
“连他衣服都没脱过。”谢青澜的声音传来
林远“哦”了一声,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但八卦之魂立刻又燃起来:“那现在呢?现在总该……哎,说真的,你俩谁上谁下?我就挺好奇,他感觉挺傲的,不像是愿意在下面的……不过你嘛,啧,更不像。”
谢青澜转过身,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
“很重要吗?”他问,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
“好奇嘛!都是兄弟,探讨探讨,你觉得什么姿势比较爽?”林远挤眉弄眼
谢青澜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他拿起一份文件,准备开始工作,却在翻开前,抬眼看向林远,慢条斯理地说:“这种事,要试过才知道。”
他的语气太平常,可话里的内容却让林远噎了一下。
“咳……行,你牛。”林远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对了……”
话没说完,办公室门被敲响,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同事拿着文件走进来,笑容甜美:“谢律师,这份文件需要您签个字。另外,晚上我们部门有个聚餐,您有空参加吗?”她的目光落在谢青澜身上,带着明显的期待。
林远一看就明白了,这是来搭讪的。
他正想怎么帮兄弟挡一下,却见谢青澜已经接过了文件,快速浏览后签了名,递回去时,声音温和却疏离:“谢谢。聚餐我就不去了,晚上有约。”
女同事笑容不变:“那好吧,不打扰您了。”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林远“啧”了一声:“行情不错啊谢哥。”
下午,江厌签完了租房合同,拿到钥匙。他需要回谢青澜家取一下落下的东西
开门时,屋里很静,他换了鞋,径直去客房找到被自己忘拿的东西,收好。
经过客厅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茶几下方
他停下脚步,弯腰看去。
是一个旧铁盒。
江厌记得这个盒子。里面装着他写下的十七封信
每一封,都代表一次无望的轮回。
他伸手将盒子拿出来,分量却让他微微一愣。
比记忆里……重了不少。
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盒盖,他迟疑片刻,打开了铁盒
里面依旧是信,厚厚一摞,几乎要满出来。
最上面是他自己笔迹的信封,但下面……多出了许多。
信封是另一种样式
是谢青澜的字。
江厌呼吸滞了一下。
他坐下来,将自己写的拿出来放到一边。
然后,他拿起了第一封谢青澜的信。
拆开。
“江厌,今天是你走后的第三个月零七天。我梦到你了,梦里是高二的时候,你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晒太阳。醒来觉得房间特别空。”
他一封一封地拆下去。
“小满今天打翻了水碗,我收拾的时候,想起你总嫌它喝水弄得满地都是。忽然就很难过。”
“我梦见那个循环了。这次梦里我看清了,你跪在寺庙里,背影单薄得吓人。醒来心口发闷,抽了半包烟。”
“路过以前去过的那家咖啡店,倒闭了。好像什么都在变,又好像只有我困在原地。”
“看到一句话: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但我们的问题,好像不在山海。”
“今天在楼下的便利店里,看到一个侧身的样子很像你。盯了足足一分钟,直到他转过头。不是你。”
“我好像有点理解你了。如果靠近的代价是看着对方一次次受伤,那逃离或许真的是……唯一能做的事。虽然这理解来得太晚,也太疼了。”
“第十三次循环里,我们好像是一起长大的邻居?你写的细节太模糊了,我忍不住去想象,如果我们真的那样平凡地长大,会是什么样。”
“江厌,我好像把自己也困进了一个循环。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是你;睡前,最后一个念头还是你。周而复始。”
最后一封,第十七封。
“江厌,这些年,我反复看你留下的那些信,看不同时空里的我们如何相遇,如何分离。我数过,你写了十七封告别信。那么,我也写十七封。”
“但这十七封,不是告别,是回信。”
“十七次轮回,你写下了十七次诀别。”
“这一次,我用十七次回信告诉你:我从未离开。”
“你信里总说,这是你求来的诅咒,是你把我们绑在一起。但江厌,如果重来无数次,我依然会爱上你。这不是诅咒,是我的选择。就像你选择在每一个轮回开始时,走向空白的我,你选择在每一个轮回结束后,依然记得我,等着我。”
他抬手抹了一下眼睛,指尖是湿的。
他继续往下拆,往下看,直到最后一封的末尾
谢青澜写道:“我不知道你会不会看到这些,或许永远不会。写下它们,像是我一个人完成了一场漫长的对话。江厌,我很想你。”
视野彻底模糊,纸上的字迹晕染开。
江厌忽然发现最底下,有当年江厌写给谢青澜的情书,还有江厌那年送给谢青澜新年礼物,那个记录了点点滴滴的本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谢青澜正低头换鞋。他一抬眼,看见客厅里的江厌,以及他摊开的铁盒,散落一地的信纸,还有江厌满脸的泪痕。
谢青澜的动作顿住了。
他静静看着,随即了然。
他没有惊讶,没有质问,走到江厌身边,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没有先去碰江厌,而是将散落的信纸一一捡起,理好。
然后,他抬起手,用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住江厌的后颈,揉了揉。
“看完了?”
江厌说不出话,只能点头,更多的眼泪砸在谢青澜的手背上。
谢青澜叹了口气,他凑近了些
“别哭了。”他说,擦过江厌脸颊的泪水,“那些都过去了……”
十七次诀别,十七次回信。
每一次落笔,不是回应过往,而是写给最爱的人江厌
离别的尽头,终是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