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澜走后的第三个月,江厌提交了辞职申请。
主任找他谈了很久,话里话外都是惋惜。
江厌在这家医院干了几年,专业扎实,又肯吃苦,是科里重点培养的年轻医生。
但江厌去意已决
“私人原因。”他这样回答所有询问。
交接工作花了一个月。
最后一天下班,他脱下白大褂,仔细叠好,放进更衣室的柜子里。
公寓里的东西不多,大部分家具都是房东的,他自己的物品,几箱书,几箱衣服
回国的航班在凌晨。
候机时,他打开手机,翻到谢青澜的联系方式
他却不知道该发什么。
最后只打了一行字:“我回来了。”
发送。
没有回复。
飞机起飞时,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和零星的城市灯火。
江厌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睡得断断续续的
落地时是国内时间下午三点。
机场还是那个机场,人群熙攘,江厌拖着行李往外走
他打开手机,谢青澜依然没有回复。
江厌深吸一口气,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邱禾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
“喂?”邱禾的声音带着疑惑,显然没认出这个海外号码。
“邱禾,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声音:“江厌?”
“嗯。我回国了。”
“你……你现在在哪儿?”
“刚下飞机,在机场。”
邱禾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你这次回来是……”
“回来工作。”江厌顿了顿,“也回来……找人。”
“你来找谢哥?”
“嗯。”
“他知道吗?”
“发了信息,没回。”
邱禾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厌哥昂,不是我说你,你当年那么对他,现在突然回来……他要是理你才怪。”
“我知道。我没指望他马上理我。我只是……回来了。”
邱禾又叹了口气:“行吧。那你住哪儿?”
“先住酒店,再找房子。”
“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顿饭吧,和林远一起。”
江厌握紧了手机:“好。”
“那我订地方,时间定了发你。”
“好。谢谢。”
挂断电话后,江厌在机场站了一会儿,然后拖着行李去打车。
酒店是他提前订好的
入住,放行李,洗澡。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
江厌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
七年,这座城市变了太多,高楼更多,灯光更亮。
邱禾订的包厢在一家私房菜馆,江厌到的时候,林远和邱禾已经在了。
门被推开时,两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林远最先站起来,笑着拍了拍江厌的肩:“可以啊厌哥,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江厌笑了笑,入座。服务员开始上菜,林远张罗着倒酒,气氛在最初的生疏后渐渐活络起来。
但谁都没先提谢青澜。
直到酒过三巡,林远才状似无意地开口:“对了,谢哥知道你回来了吗?”
江厌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发了信息,没回。”
“正常。”邱禾夹了一筷子菜,“他最近忙一个并购案,天天加班到半夜,我上周约他吃饭,他都推了。”
林远看了邱禾一眼,又看向江厌:“那你这次回来,是打算……”
“工作已经联系好了,”江厌顿了顿,“也回来……处理一些私事。”
“私事?”林远挑眉,“七年了,还有什么私事需要处理?”
这话问得直白,邱禾在桌下踢了林远一脚。
“当年有些事,我做错了。”
“我看是错得挺大的嘛。”
“林远。”邱禾低声提醒。
“我说实话嘛。”林远耸肩,“厌哥,咱们这么多年兄弟,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当年走之后,谢哥什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现在你回来了,想挽回,不是不行,但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江厌抬起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林远叹了口气,“其实他……这七年过得也不容易。拼命工作,我和邱禾都劝过,没用。”
邱禾接话:“你当年那么伤他,他现在躲着你,也是正常。”
“我没想他马上原谅我。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回来了,这次不会走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邱禾和林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你打算怎么做?”邱禾问。
“慢慢来。”江厌说,“等他愿意见我。”
“他要是一直不愿意见呢?”林远问。
江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就等。”
这话说完,气氛有些沉重
林远咳了一声,换了个话题:“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个。厌哥,你这几年在国外,有没有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话题被岔开,江厌顺着聊了些国外的见闻。
但没过多久,邱禾突然问:“欸,厌哥,你还记得宋栀遥吗?”
江厌一愣:“记得啊。你高中的补课老师。”
“嗯。”邱禾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我高二那年,知道你们俩的关系后,才明白……我对她的那种感情是什么。”
林远有些惊讶:“你一直没说过。”
“怎么说呢。那时候太小,分不清是依赖还是喜欢。后来明白了,又不敢说。她比我大几岁,她肯定早就看出来了,但一直保持距离。”
“现在呢?”江厌问。
“现在……”邱禾喝了口酒,“偶尔联系。她在大学教书,我有时候路过她的城市,会一起吃顿饭。但也就这样了。”
“放不下?”林远问。
邱禾苦笑着摇头:“放下?谈何容易。但有些事,不是放不下就能有结果的。她和我不一样,她的人生轨迹清晰明确,我的感情对她来说……可能只是个插曲。”
这话像是在说她自己,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江厌听懂了,没有说话。
林远见状,主动接话:“别提了,我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不是和陶怡分手了吗?那才叫惨。”
“她出国了,走之前跟我说,不想异地恋,太累。”林远耸耸肩,“我那时候也年轻,觉得她说得对,就分了。后来想想,其实就是不够爱。真够爱的话,再多困难也能克服。”
这话也意有所指,江厌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