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看着我，”谢青澜命令道，“江厌，看着我。”
江厌睁开眼，眼眶已经红了。
“现在你告诉我，”谢青澜一字一句问，“我们到底分没分手？”
江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说啊，”谢青澜逼问，“七年前机场那句话，到底算不算数？”
“算。”江厌终于挤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谢青澜，我们分手了。早就分了。”
谢青澜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退开，大笑起来
“好，”他边笑边说，“好得很。江厌，你真是好样的。”
他笑着笑着，忽然停下
“既然分手了，”谢青澜说，“那我现在做什么，都跟你没关系了，对吧？”
江厌还没反应过来，谢青澜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江厌下意识问。
谢青澜头也不回：“回酒店。明天回国。”
他的手搭上门把。
“谢青澜！”江厌脱口而出。
谢青澜停下动作，却没回头。
良久，江厌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走。”
谢青澜的背影僵住了。
“求你，”江厌又说了一遍，声音颤抖，“别走。”
谢青澜缓缓转过身。
“江厌，”谢青澜开口，声音沙哑，“我给过你机会。在餐厅，我给你机会解释，给你机会说清楚。可你说了什么？你说你怕，你说你懦弱，你说你后悔招惹我。”
他走回客厅，停在江厌面前。
“现在你又让我别走，”谢青澜轻声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厌抬起头，眼眶通红
“我不知道，谢青澜，我真的不知道。”
“江厌，现在是我不要你了”
谢青澜转身出了门
谢青澜离开后，江厌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厨房里烧开的水早已蒸干，锅底传来焦糊的气味。
他走进去，关掉火，看着那口发黑的锅，没有动弹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没有新人
江厌一夜没睡，想了一晚上
天色蒙蒙亮时，身边一堆烟头，他从沙发上起身，走进浴室，他用冷水扑了脸，换了身衣服，拿起手机。
看了一眼日期，他打电话调了假
他不知道谢青澜订了哪个航班，也什么时候走。
也许已经走了。
他抓起车钥匙，匆匆下楼
赶到机场时，停车场的车还不多。
江厌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央，有些茫然。
他走到航班信息显示屏下，仰头看着密密麻麻的航班列表，寻找今天飞往谢青澜所在城市的航班。
下午两点有一班，傍晚六点还有一班。
他不知道谢青澜会坐哪一班，或者，是不是已经坐了更早的航班离开。
江厌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目光盯着入口和值机柜台的方向
机场的人渐渐多起来，中午过去了。
两点钟那趟航班的登机提示开始广播，人群涌向安检口。
江厌猛地站起来，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走向那个方向的人。
傍晚五点，天色又开始转暗。
江厌站起身，腿有些麻，他靠着柱子，视线紧紧锁住那边。
然后，他看到了。
谢青澜穿着一件灰色的长风衣，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正从入口处走来。
他走得不快，腿脚还有些不便，但背挺得很直。
江厌从柱子后面绕出来，朝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他在队伍末尾，离谢青澜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气息不稳。
“谢青澜。”
谢青澜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江厌，眼神里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有事？”
“我……”江厌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来……送你。”
“没必要。”
江厌僵在原地，他又上前一步，拉住谢青澜的行李箱。
“我们……能不能再谈谈？”
“谈什么？昨晚不是都说清楚了么？我们分手了，江厌。七年前就分了。”
“昨晚……昨晚我说的不是……”江厌语无伦次，“谢青澜，我……我知道错了。当年……当年我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跟我开始，还是不该在机场跟我说那句话？江厌，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江厌垂下眼，不敢再看他的目光，“我只是……不想你这样走。”
“那你想我怎样走？”谢青澜扯了扯嘴角，“跟你抱头痛哭，然后和好如初？江厌，你觉得可能吗？裂缝补上了，痕迹还在。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值机队伍在向前移动。
谢青澜不再看他，递上护照和机票。
柜台工作人员熟练地办理着手续。
江厌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将行李箱放上传送带，看着他接过登机牌和护照。
整个过程，谢青澜没有再看他一眼。
“谢青澜！”
在谢青澜拿起登机牌，准备离开柜台时
江厌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谢青澜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江厌抓住他的手，然后看向江厌。
“放手。”谢青澜说。
江厌摇头，眼眶红了，声音哽咽：“别走……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能不能……别就这么走？”
谢青澜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机场广播又在催促某个航班登机，嗡嗡的背景音里
然后，谢青澜用另一只手，将江厌攥紧的手指掰开。
手腕上的禁锢消失了。
江厌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机会我给过了。”谢青澜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江厌，不是所有事情，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也不是所有等待，都该有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江厌苍白的脸
谢青澜转过身，拖着随身行李，径直朝安检口走去。
江厌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融入排队安检的人群，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安检通道的拐弯处。
江厌最终，还是没有留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