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江厌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爸”。他夹面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像没看见一样,继续低头吃面。
铃声固执地响着。
谢青澜抬头看他:“不接?”
“不想接。”江厌语气平淡。
“万一有事呢?”
铃声断了。过了几秒,又响起来。
谢青澜放下筷子,看着他。
江厌与他对视了几秒,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放到耳边,语气没什么起伏:“喂。”
电话那头传来江震国的声音,不算严厉,但带着一贯不容置疑的语气,问了问近况,然后切入正题:“……你也不小了,不能总想着玩。将来有什么打算?家里的公司,你迟早要接触。这样,我跟人事那边打了招呼,寒假的时候,你抽空过来见习一下,跟着看看,熟悉熟悉流程。时间不用长,每天去半天就行。”
江厌听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握着筷子的手指收紧,他没立刻回答。
谢青澜听不到电话内容,但看江厌的神色,也能猜出大概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话题。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江厌沉默地听着,许久,才回了一句:“知道了。到时候再说吧。”语气里的敷衍和抗拒显而易见。
又应付了几句,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怎么了?”谢青澜问。
“没什么。”江厌重新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剩下的面,却没什么胃口了,“让我寒假去公司见习。”
谢青澜看着他:“你不想去?”
“不想。”江厌回答得干脆,“没兴趣。”
“那就不去。”谢青澜说。
江厌抬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哪有那么简单。”
晚上,洗漱完毕,两人早早躺下了。
谢青澜依旧习惯性地从后面抱着江厌睡。住院那几天,夜里就那么一个人,他睡得并不踏实。
此刻重新把江厌搂进怀里,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江厌的头发很软,谢青澜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发顶,闭上眼睛。
“江厌。”他低声叫他的名字。
“嗯?”
“没事。”谢青澜笑了笑,“就叫叫你。”
江厌没回头,但身体往后靠了靠
“睡吧。”江厌说。
隔天是周一
谢青澜差不多可以去上学了
早上,两人差不多时间醒的。谢青澜先起来,动作小心地下了床,去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餐。江厌跟着起来,却觉得头有些昏沉,鼻子也有点塞。
他坐在床边缓了缓,没当回事,起身去洗漱。
吃早饭的时候,谢青澜看出他脸色不太好,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热。是不是感冒了?”
“可能吧,有点不舒服。”江厌声音有点哑,没什么精神,“你帮我拿一下手机,我跟杨韧请个假。”
谢青澜把他的手机拿过来。江厌靠在椅子上,发了条消息,然后对谢青澜说:“你去上学吧,我睡一觉就好。”
谢青澜皱眉,“我在家陪你。”
“不用。”江厌坚持,“就是普通感冒,睡一觉就好了。你去上学,落下那么多课了。”
两人争执了几句,最后谢青澜拗不过他,只好妥协。他收拾好书包,临走前给江厌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真不用我去买点药?”
“不用,家里有。你快走吧,别迟到了。”江厌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睛已经闭上了。
谢青澜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才转身出门。
学校里,林远和邱禾果然到处问江厌怎么没来。课间,林远凑到谢青澜座位边:“厌哥呢?最近流感这么严重?难不成是中招了?”
“不知道啊,大概是中招了吧。”谢青澜翻着书,语气平常
林远和邱禾也没多想,只当江厌是中招了流感
一整天,谢青澜都有些心神不宁。老师讲的东西听进去一半,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怕江厌发消息来,又怕他没消息。
放学铃一响,他第一个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出教室。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楼下药店停了停,进去买了点东西
推开家门,屋里很安静。他换了鞋,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推开一条缝。
江厌还睡着,但脸色潮红,呼吸有些重。谢青澜心里一沉,走过去,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很烫。
他轻轻推了推江厌:“江厌,醒醒,你发烧了。”
江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看清是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谢青澜扶他起来,给他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果然是中招流感了。他倒了温水,让江厌把退烧药吃了,又用温水浸湿毛巾,给他擦脸和脖子。
“让你逞强。”谢青澜一边擦一边低声说
江厌没力气反驳,闭着眼睛任他摆布,吃过药后很快又沉沉睡去。
谢青澜把被子给他掖好,守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才起身去厨房熬粥。晚上,他煮了清淡的蔬菜粥
江厌精神稍微好了点,但烧还没完全退。他让谢青澜离远点,怕传染。
“我抵抗力好,没事。”谢青澜不在意地说,坚持要留在主卧照顾他。
到了该睡觉的时候,谢青澜准备像往常一样上床休息。江厌却撑着坐起来,脸色因为发烧而泛红,语气却很坚决:“你去客房睡。”
“不去。”谢青澜想也不想就拒绝。
“谢青澜,”江厌看着他,因为生病,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很认真,“我这是流感,会传染。你伤口还没好利索,免疫力正差的时候,万一被我传染了,发烧咳嗽扯到伤口,怎么办?”
“哪有那么容易传染。”谢青澜还是不以为然,“我小心点就是了。”
“这是小心点就能避免的吗?”江厌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加重,“你去客房睡,就这么定了。”
“我不去。”谢青澜也来了脾气,直接在床边坐下,“我就要在这儿睡。”
两人僵持着
江厌看着谢青澜固执的侧脸,心里那点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不再多说,猛地掀开被子,一把抓起自己的枕头就下了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江厌!”谢青澜愣了一下,起身想追,腹部的伤口被牵扯,疼得他吸了口冷气,动作慢了一拍。
客房门被“砰”地一声关上,还从里面反锁了。
谢青澜站在主卧门口,看着紧闭的客房房门,知道这次是真的把江厌惹毛了。
他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没敢再去敲门,悻悻地回了主卧。
躺在床上,身边空荡荡的,被子里也凉。谢青澜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江厌发烧时潮红的脸,一会儿是他抱着枕头离开时决绝的背影。
他知道江厌这是为他好,可他就是不想分开睡
半夜,谢青澜悄悄爬起来。他走到客房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很安静。
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在放杂物的抽屉里找到备用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轻响
客房的窗帘没拉严,月光漏进来一些,能看清床上的人影。江厌侧躺着,呼吸平稳,睡着了,但眉头还蹙着。
谢青澜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好像退了一些,没那么烫了,出了些汗,头发湿湿地贴在额角。
他看了江厌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然后,像在主卧一样,他从后面伸出手,轻轻环住了江厌的腰,把人搂进怀里。
江厌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身体动了动,但没有醒,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无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谢青澜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