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澜住了六天的院
这六天里,时间的流速似乎变得不均匀起来。
白天朋友们隔三差五地来,病房里吵吵闹闹的,时间过得快些
到了夜里,只剩他一个人对着苍白的天花板,听着走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仪器规律的嘀嗒声,每一分钟都拉得很长。
朋友们隔三差五就来看看他。
林远和邱禾是常客,每次来都不空手,有时带水果,有时带些稀奇古怪的解闷玩意儿。
林远话多,总能找到话题,从学校八卦说到游戏更新,叽叽喳喳像只麻雀。
邱禾也不见得比林远安静
住院的第三天,周三傍晚,阳光正好。
江厌和邱禾出去买饭了,病房里就只剩下谢青澜和林远
谢青澜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手里翻着一本江厌带来的习题集,看了几页就有些眼花,索性放下,看着窗外发呆。
林远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抱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嘴角时不时向上咧开,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又赶紧憋住,但那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漏出来。
谢青澜看了他大半天,终于看不下去了。
“喂,”谢青澜开口,满是调侃的意味,“抱着手机乐什么呢?从进来开始就没停过。有情况了?”
林远抬起头,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眼睛弯弯的:“什么情况不情况的,你可别瞎说啊。”
“我瞎说?”谢青澜挑了挑眉,“你照照镜子去,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跟谁聊呢这么开心?新认识的?”
林远没正面回答,反而把凳子朝病床方向拖近了一些,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神秘兮兮地问:“哎,先别说我。澜哥,你跟厌哥天天待在一块儿,你有没有觉得……厌哥最近有点不对劲?”
谢青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不对劲?”
“就是……”林远抓了抓头发,努力组织语言,“感觉他……没那么冷了?以前吧,厌哥也好看,但就是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你知道吧?现在……”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柔和了点?偶尔还会笑一下。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但感觉整个人没那么生人勿近了。”
谢青澜静静听着,没接话。
林远继续猜测,声音压得更低,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探究欲:“你说,是不是有哪个厉害的妹子,把咱们厌哥给追到手了?偷偷谈恋爱呢?不然这变化也太明显了。我就说嘛,长得帅成绩又好,怎么可能没人喜欢。”
谢青澜脑子里蒙了一秒。
他避开林远探究的目光,看向门口,语气尽量自然:“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
“连你都不知道?”林远有些失望,但随即又兴奋起来,“那更可疑了!肯定是地下恋情,藏得深!会是谁呢?咱们学校的?还是外校的?能把厌哥这座冰山捂化了,肯定不是一般人……”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江厌和邱禾提着打包的饭菜走了进来。江厌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目光先落在谢青澜身上,见他醒着,神色如常,才转向林远。
“聊什么呢?”江厌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随口问了一句。
林远立刻坐直了身体,笑嘻嘻地打哈哈:“没、没聊什么,就随便瞎扯。饭买回来了?好香啊!”
谢青澜接过江厌递过来的粥,塑料碗还温着。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熬得烂,没什么味道,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刚好。
他咽下那口粥,抬起头,目光在江厌和邱禾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邱禾只穿了件卫衣的身影上
“邱禾,”谢青澜开口,“最近流感挺严重的,医院里都是咳嗽发烧的。你穿这么少,注意点,别中招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平静,“你们都注意保暖。”
邱禾愣了一下,点点头:“嗯,知道了,不会的。”
林远还在纠结刚才的话题,一边拆自己的饭盒,一边偷偷用眼神在江厌和谢青澜之间逡巡。
周五的下午,杨韧来了。
她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推开病房门时,谢青澜正昏昏欲睡,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杨韧,有些意外。
“杨老师?”
“躺着别动。”杨韧把帆布袋放在椅子上,走到床边看了看他的脸色,“气色比好多了。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不动就不怎么疼。”谢青澜撑着坐起来些。
杨韧点点头,转身从帆布袋里往外掏东西——不是水果营养品,而是一摞摞试卷、习题册、打印好的知识点总结。
“落下一周的课了,”杨韧把资料在床头柜上码好,语气平静,公事公办,“虽然情况特殊,但功课不能拉下太多。这些是这周各科的重点和习题,我都给你整理出来了。能看的时候就看看,看不懂的标记出来,等回学校再问。尤其是数学和物理,进度快,自己得多花点功夫。”
谢青澜看着那堆成小山的资料,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想到住院还能收到这么实在的慰问品。
“谢谢杨老师。”
杨韧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病房环境,又看了看谢青澜:“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警察那边,还有那个学生家里。”
“笔录做过了。我……打算签谅解书。”谢青澜简单说了自己的决定。
杨韧沉默了片刻,没有评价这个决定本身,只是说:“处理好了就行。这种事,对双方都是个教训。你好好养伤,落下的课程,回来后找时间补。”
她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伤口恢复情况,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起身离开了。
临走前,她拍了拍那堆资料:“有空看看。”
门轻轻关上。谢青澜看着那堆书山,苦笑了一下,但心里却觉得踏实。
出院那天是周日。
天气很好,冬日的阳光难得透亮,没什么温度,但照在身上让人心情舒畅。
伤口愈合得不错,医生检查后说可以出院了,但嘱咐不能剧烈运动,要按时回来换药复查。
手续是江厌去办的。谢青澜换下了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站在窗边等着。
住院六天,人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衣服显得有些空荡。
江厌拿着单据回来,看见他站在光里的背影,脚步停了停,才走过去:“办好了,走吧。”
打车回到家,打开门,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谢青澜站在门口,深深吸一口气,感觉连骨头缝里都透出一种松懈。
江厌跟进来,关上门,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
谢青澜却显得有些急不可耐。他没去客厅,也没换鞋,就站在玄关,等江厌直起身,便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江厌回头看他,眼里带着询问。
谢青澜没说话,只是手上用了点力,把人拉近,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并不激烈
持续的时间不长
“回家了。”
江厌“嗯”了一声,抬手擦了一下他嘴角,动作自然。“饿不饿?想吃什么?”
谢青澜这才感觉到饥肠辘辘。住院的饮食清淡,他早就馋了。“什么都行,你做点快的。”
江厌这才起身,一边打开冰箱一边问:“西红柿鸡蛋面?快。”
“行。”
江厌转身进了厨房。很快,里面传来洗菜、切菜、打蛋的声音,叮叮当当,烟火气十足。
谢青澜慢吞吞地换好鞋,挪到客厅沙发坐下。伤口还是有些隐痛,但比在医院时好多了。
坐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又站起来,慢慢挪到厨房门口。江厌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锅里水已经开了,正往里下面条。
谢青澜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去,直到贴近江厌身后。
他伸出双手,刚从外面回来,手还是冰的。
从后面,一下子撩开江厌衣服下摆,贴在了他温热的腰侧皮肤上。
“嘶——!”江厌被冰得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把勺子扔出去。
他猛地转身,瞪向恶作剧得逞后笑得一脸灿烂的谢青澜。
“我去!你找死啊!”江厌骂道,眼里却带着没藏住的笑意,抬手用手肘往后不轻不重地顶了谢青澜一下,“滚远点,别在这儿碍事!”
谢青澜笑着躲了躲,手却没松开,反而更紧地环住江厌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和红黄相间的西红柿鸡蛋。“厌哥,你做饭越来越熟练了。”
“少拍马屁。”江厌挣开谢青澜的手,“去拿碗筷,马上好了。”
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热腾腾地端上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吸溜吸溜地吃。
江厌吃得慢些,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提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正吃着,江厌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