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仰头,目光好似穿过沉沉腥臭的内狱,看透了陆青意的心思,道:“两军交战,武力是一方面,心力更是一方面。若是明知自己是下等马却还要与上等马比赛,那就不得不另取他智了。”
画儿觉得陆青意得到英嵘的罪证,一定会即刻出来保护证据,甚至拉上皇后娘娘一同折了英嵘贵人。
很显然,陆青意的想法完全在两人预料之外,众人的目光一瞬间都集中在内狱门口。
陆青意正从内狱门口走出来,手里压着一个披着灰色兜帽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向西面走去。
王皇后顺着西面的长廊望过去,那里正是沈贵人的瑞华殿。
王皇后目光微眯,只觉得陆青意聪慧过人。如今只要那杀手活着,一定会有机会咬出背后主使。
巧就巧在陆青意故意带着那杀手在皇后、宫女和各宫眼线的注视下,堂而皇之的在外面行走。一旦背后主使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派人将这杀手杀了,那无异于自己暴露自己的身份。
进或退,都是死棋。
这还不是最绝的,道路尽头的沈贵人必然不会放弃杀人凶手,但凡将犯人落在她的手里,她又怎么不会问出这个答案呢??
“姐姐,冷风中站久了小心身子疼。”英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王皇后没有转身,直到英嵘在她面前行了礼,才给了眼神过去:“真是稀客,知道我刚刚就在想你。”
英嵘行礼起身,难得温和,道:“是英嵘无礼,就在神佛之间,忘记了自己身边真正的姐妹情深,特来给姐姐请安。想起我们共同在王府的日日夜夜,英儿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了。”
王皇后冷哼一声,不淡不咸地回了:“你不配与我提王府之情。我为尊,你为卑,王府之内,我是主,你是奴,如今皇庭之中,我是帝后,你不过是宠妾,又有什么资格说累?”
她上上下下打量英嵘,这人从进府之后,就一直穿的素雅,恨不得将百姓的麻衣穿在身上。如今修了佛,更是素的堪比乡野之妇。
英嵘坦然地接受王皇后的目光,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她欲言又止地看着王皇后的背影,最后露出嘲讽的笑意。
“是啊,这没落的门槛就是破落,千人踩万人唾骂,怎么又能喊苦呢?”她快步冲着陆青意的方向走过去,翩跹的裙摆难得晃动起来,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沈贵人大门口。
她吐着血,行为状态和那些中了蛊的许贵妃一模一样,疯癫如鬼魅。
就在陆青意和舟亦还没反应过来的同时,她抽出匕首,一刀扎入杀手的心脏,随即拔刀而出,擦着陆青意额间略过。
匕首被对方使用的炉火纯青,当即收刀反手横贯刺向陆青意。
凛冽的刀锋迎面而来,刀身映照这陆青意冷静迅速的反应,可英嵘的能力远在她之上。王皇后和身后的婢女已经走远,好似故意看不到这一切。
英嵘咬牙,尽全力挥动匕首。
一次疏忽,冷光在眼前一闪,刀身从陆青意身后横入,所幸划过她的长发,掉出来一截枯草做的蝴蝶。
英嵘望着那蝴蝶,动作陡然一停,目光溃败:“算了,算了。”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插入自己的身上,当场昏死在沈贵人门口。
英嵘贵人自戕,犯嫔妃重罪,念忠心恩情,罚入冷宫,用不召幸。
王皇后雷厉风行,肃清后宫巫蛊之风,也犯下失察之罪,功过相抵。
这样悲壮决然的事情让六宫的嫔妃都吓了一跳,也让御书房正在批奏折的梁帝眉头一皱,瞧了眼前听训的陆青意:“朕让你调查事情真相,并不让你逼死嫔妃,如此事情也算是给沈贵人有个交代,你也回原来的地方继续当差吧。扣你三月月银,以作冒失激进的惩罚。”
陆青意刚要抬头,声音从上面压下来:“凶手一干,即刻处死。”
陆青意刚要辩驳,身边的许沉裕即刻眼神紧紧盯了过来,摇头示意自己不要插嘴。
梁帝难得瞧着陆青意,问:“你想要什么赏赐?”
她忽略了那锐利的暗示,起身辩解:“陛下,臣女想要以赏赐之名,换那忠仆一条命。”
梁帝目光仿佛沉沉的铁石,重重压在了陆青意的身上。
陆青意鼓足勇气,继续说道:“事出有因,主仆情深,许贵妃与那仆人中间隔了两条人命今日才解开缘分,也是不得已。不如陛下就让她继续回许贵妃身边伺候。如果许贵妃再有抱恙,再行责罚也来得及。”
如果没有人提及反对,梁帝的措施固然可用。既然陆青意都说了,那么再用杀人治国的法子就听上去没那么仁爱了,梁帝顿了几秒,看向了许沉裕和王洛衡。
“两位宰相认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