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中，舟冉的身影微微一动，紧接着肩膀抽搐的幅度越大，整个人不得不依靠着冰冷的灰墙掩面而泣。

“你既知道贵人用自己的身体替她的孩子续命，所以决定用蛊毒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杀了她去。”

陆青意望着眼前杯身破裂的茶盏，桌上已经馊气满满的饭菜，就连地上都是数不清的虫鼠。

她静静地望着草料之上团座的人影，幽幽的光芒从幼儿肩膀大小的窗户上，盈盈落在她一身之上。

舟冉咬牙切齿，恨之入骨：“临蓐之期，窃子当仇…再造以恩…变生肘腋…吾心之恨…如匪浣衣啊…娘娘”

最后两个字随落雪消隐，留在墙侧，无人听闻。

“舟姑娘别着急，且向后看看。我记得那接生的宫女同你说过，孩子的左肩有一个灰青色的胎记，对不对？”

舟亦听到身后传来沉着的声音，转头，目光模糊：“好像是这样的……”

沉着笃定的声音打断了舟亦的惶惑：“就是这样的，你快看看，是不是眼前这个？”

陆青意看了眼身边的女孩儿，对方机灵地走过去，抬起自己的脸凑近舟亦，试探地球喊了声：“母亲？”

舟亦茫然的表情，在确认胎记，又细细摸索了对方的脸，神情多了几分笃定：“不错！不错！就是我的孩子！”

就在舟亦想要起身更准确的看清那孩子的模样，反而陆青意的脸映入舟亦的眼帘。

她仍旧那般气定神闲，用毫无感情的语气道：“舟姑娘，眼下你被皇后以巫蛊之罪压在内狱，等明日我禀明了陛下，迎接你的可就是母女分离，天人永隔了。”

陆青意一顿，呼吸放缓，慢慢悠悠地问：“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舟亦推开手边的女孩，端坐身体：“罢了，我这奴仆身总和你们官宦皇亲国戚有着茬不开的银河天道。当年收下我的是英贵人，她久在皇寺修行，我也被她收下，成为她手下的利刃。沈贵人的胎，是她让我去换的，说这样就能将许贵妃生生吓死，是最残忍至极的折磨人办法。”

“有没有证据？”

舟亦苦涩一笑：“除了我，就再也没有任何证据了。”

陆青意慢慢悠悠地重新做回去，支着脑袋思考道：“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舟亦蹙眉，努力回想道：“之前好像听说，陛下对英贵人念念不忘的原因，就是她医术极好。每每陛下身体抱恙的时候，来一趟英贵人这儿，便什么疾病都消了。”

“蛊虫也是她给你的？”

舟亦颔首。

“这是她自己的养的蛊吗？”

“是。”

“她平时怎么养蛊？”

“从未见过。只在最后行动之前，她才会用莲花底的铜炉交付于我。”

询问陷入了僵局，英嵘性格谨慎，平时小事都自己处理，看来要从这里突破很难。

“英嵘身边的杀人者，只有你吗？”

舟亦摇头：“我们各自别院而居，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今日我被捕的消息一旦被瑛贵人知道，兴许他们都活不过今晚。你要是想找到他们，最好现在就去。不然···就算我不杀你，他们也会受命来杀你。”

舟亦有些闹不明白，对方刚刚还火急火燎地提问了一连串问题，如今却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这究竟想到了什么？还是她也畏惧英嵘的权利地位，怕了？

原本十几年都看不到一个贵人落脚的皇庭内狱，从昨晚开始如节庆般的热闹。

值守的禁军统领周莫更是前前后后送走了好几拨贵人，如今正站在御道旁跪答国母的询问。

“陆姑娘已经进去一段时间了，至于和人犯说什么听得并不清楚。”

王皇后巍然站内狱正门口所对着的三重宫门旁，身后的小道里头就是英嵘所在皇寺。

东风凛冽，她的目光更如利刃般刺眼。

“无妨，本宫知道你们军中规矩，不会为难你的，且退下吧。”王皇后的声音让周莫宽慰一二，想着今日究竟是什么日子，后宫又有贵妃中了巫蛊，又有太监中了毒药，上上下下乱成了一团。

身后的画儿探头，悄声在王皇后背后询问：“皇后娘娘，陆青意怎么还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