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洛衡冷笑道:“不过是咬人的狗奴才,她都背叛过贵妃一次了,还不会有第二次吗?许相难道有别的高见?”
许沉裕看到陆青意投过来的目光,刚要说话,左手边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冷哼。
唐沐璟向梁帝行礼:“陛下,禁军一部向陛下请安,臣带来了这周的信报。”
唐沐璟从袖中抽出巴掌大小的文书,周身用红漆密封。陆青意只看了一眼,就发现这烫金纸的不同寻常。
“他怎么样了?”梁帝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
唐沐璟俯身回答:“太医还在治着,这条命总是还在的。”
梁帝点头,突然歪头询问唐沐璟:“许贵妃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唐沐璟疑惑,眼神干净地真像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单手握着剑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臣鲁莽,只在午休的时候听狱卒们议论了几句,说是巫蛊之毒已经被陆姑娘解了。还有一桩闲话,臣不知道能不能说。”
“说。”
得了梁帝的许诺,唐沐璟才漫不经心地讲起来,话语间的顿挫停息像极了一个懒得管长舌事的文将军,不过是因为属下聒噪连累了自己赏雪夜话的兴趣似的,道:
“大家都说是许贵妃用旧仆的孩子治三皇子的顽疾,臣记得没错的话三皇子康健正常,这闲话恐怕是传得没影了,我叫人将带头的五人统统打了三十军棍,以示警戒。”
一旁的王皇后暗叹唐沐璟这话的聪明,滴水不漏地将许贵妃那门子事情讲得一清二白,将许贵妃和陆青意从巫蛊祸事中择了出来,只留下一个证人直指英嵘。
梁帝假寐,难得在听到“顽疾”的时候挑了挑眉,用颇为难懂的眼神看了眼欲言又止的王皇后,笑道:“既然是这样,那就赐死英嵘,陆青意找到真凶有功,抵那仆人一命。”
众人得了命令,跟着梁帝去了下一个地方,再也没有顾理座下的陆青意是何心思。
她后背发凉,身体僵硬的无法完全跪坐下来,更没有办法站起来。
所幸,所幸舟亦姑娘活了下来。
陆青意心中暗叹道,自己总归是保下来了一个人。
空荡荡的大殿地砖冰冷,灰黑色的地面被太监宫女擦得一尘不染。
一双上好的鹿皮软靴悄无声息地走到陆青意眼前,伴随着有些令人烦恼的声音。
陆青意的眉头拧成疙瘩,抬头问道:“你偷偷往我头发里面放了什么?”
唐沐璟不可置否,抬手越过陆青意的耳边,满袖的柴梅香倾泻而出,一个枯叶的蝴蝶落在陆青意的眼前。
唐沐璟抬手,修长分明的骨节蜡烛蝴蝶腹部的草环,一拉一推,蝴蝶的翅膀便翩翩起舞。
“幼时,我的母亲在军中教我玩的把戏,蝴蝶翩飞,妻在家在,吾在国在。”
低沉的声音和灼热的气体喷洒在陆青意耳边,撩拨着她砰砰作响的心脏。他宽大的肩膀就在陆青意眼前,甚至她只要微微靠过去,就能搭上。
“我后来觉得不然,妻子都不在的家还在家吗?家都没有的男人还能忠于谁呢,也就只能忠于自己的国了。”
陆青意向后仰了仰,从袖中拿出和唐沐璟手上同样的枯草蝴蝶,两股麻绳紧紧绞在一起,认真地问:“你确定只是闲的往我的头发里偷偷编了两只蝴蝶?”
她将手上翅膀被削去一半的蝴蝶转了个身,露出腹部,里头有一枚红色的药丸。
陆青意眼睛微微皱起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头发顺着额角散落了一些出来,衣角也在奔跑的时候染上了脏污,甚至衣服和脸颊上还有点点干涸的血迹。
她的嘴角咧出一丝讥讽的弧度:“你早就知道我会困在里面,所以送了一枚毒药给我让我自行了断?”
唐沐璟的目光停留在陆青意的手上,停顿了几秒钟,将她手上的红色药丸捏起来,直直的送入喉中。
“一盏茶后,我如果毒发,那我们就公平了。”
大殿外,许沉裕看着门口一个娇弱的身影,格外难得的搭话:“闻姑娘,这里是陛下的私阁,有什么事情吗?”
闻沁舟被喊了一声,脸色可见的红了,从脸颊到耳边,旋即红纱下面的脸盯着自己的脚尖道:“没什么,没什么,许院长,我先走了。”
许沉裕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屏风上的人影显示一人正紧紧的搂着另一人,而露出的那一截衣袖,正是今天陆青意青色的官服。
他目光一深,难得在阴柔俊美的脸上露出些许诡异莫测的思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