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生,我会在岁月长河的尽头等着你,你去寻我,然后将我拉出来,好不好?”
“师……尊?你要……去哪?”
“我去给你摘月亮,你不是最喜欢看月亮了吗?我赠你百世圆月无缺,万年雾散光明,往后你每一次抬眸,皆能望见心之所喜的月色。”
“……不,不要!若是这圆月要用你去换,我宁可不要。”
妄生用力紧紧环住张非相,将头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哽咽,“阿娘从前骂我,她骂得没错,有我在,她不得安生,如今亦是因我,因这情丝,连你也不得安生,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怪我?世人皆要怪我,凭什么?我不过是受过折辱便懂得还手,不过是不甘修为被压制而任由他赵断欺凌,不过是想真心待宣惹只因这世间唯有她未曾刻意疏远过我,不过是生在无情尘世,只求安稳度日,好好活着……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我有做错什么吗?”
“我其实能隐隐感觉到,我的魂被众生排斥,他们都不愿靠近,那我也就不屑与他们为伍……可我不明白,我的情,竟也不愿要我?为什么?为什么!”
“命数吗?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偏偏,是我啊……”
他问的张非相答不出来。
这也是他想问的。
为什么偏偏是我?
老天爷,你还真是瞎了眼。
你选的人,不是救世的遗世独立翩翩君子,而是个跟自己徒弟厮混,甚至不惜跟他命格交融也要去反抗你的疯子!
事已至此,这轮回桎梏为何依旧不曾崩断?
世间早已乱象丛生,你却始终冷眼旁观,坐视一切沉沦吗?
看来,你也是个疯子!
“张非相,我有给你讲过这一任天道的故事吗?”
阿木慵懒倚坐在槐树旁,静处在昏暗夜色之中,指尖捏着一截燃得通红的火棍,星火点点摇曳,慢悠悠在张非相眼前轻晃。
生怕被跳跃的火星灼到,张非相悄然往后挪了挪身子,摇头:“没有,之前的你从未说过,还是第一次听见你这么说。”
“嘶,真的吗?”阿木听见他这么说,用手挠了挠后脑勺,疑惑挑眉,“是我年纪大了?怎么我想不起来说没说过了?”
听闻此言,张非相反倒生出几分兴致:“年纪大?我倒是好奇,你还记得你活了多久吗?”
阿木指尖轻抵下颌,被这一问生生问得默然无言。
只是良久,阿木才笑着摆了摆手:“已经无所谓了,岁月这种东西在我看来,不过就是一张薄纸,我撕来撕去,除了份数变多,还是那么薄,我不过是把撕完的纸张都堆叠在一起,自欺欺人而已,往后等你当了天道,你自然能明白。”
张非相追问:“我始终不解,阿木,以你的修为与底蕴,得天独厚,为何偏偏不是天道?如此,你当真甘心?”
阿木漫不经心耸了耸肩,淡然言:“万般皆是定数,天不垂青于我,我又何来资格抉择天命?何况如今的天道执掌世间,四海安稳,天地尚且太平,我为何偏要无故打破这宁静?”
“张非相,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因我残魂,妄生的命数与我紧紧相连,命格相近?”
张非相听见他这么问,轻轻点头:“知道。”
阿木:“那我说,天道选你,你的命数也跟他曾经很是相像。”
闻言,张非相错愕:“什么意思?”
阿木轻叹一口,解释:“天地衍生五行,对应世间五灵根基,五行周行轮转,维系众生轮回往复,在我所处的岁月当中,那几任天道根基为木,遂大道缘木,彼时天地灵气充盈浩瀚,木修修行顺遂,轻易便能登临那修真之巅。”
“五灵也因此以木为纽带,互通相融,世人皆可修木,在其鼎盛,那些一步归墟的修士寿命甚至可绵延万年之久,我亦是承蒙那时天地恩泽,方能修得如此地步。”
“后来木衰水赶,才有了如今这第一代水灵天道,五行轮换,气会流逝,天地为弥补本源残缺,收敛灵气,散于世间稀薄,自此修行受限,修士寿元上限骤降至千载,大道亲水,水灵也就成了如今世人修行的主流。”
“水灵是破开木灵所成的这世间的新霸主,代价便是木修自此遭受天道打压,被天刻意压制,难以触及至高大道,可若想让修真盛世再度复苏,水灵天道的秩序却又必须延续,天选之人的存在,便由此而生。”
“历代天选者,命格皆与上一任天道同源相契,更是换代的首个天道跨越千万岁月留下的残影与执念,你看你张见素,出身名门,前路顺遂,性情孤高,大道坦荡无拘,这种种,皆与如今天道过往,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