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何人?”
“金阙掌门李观,你竟不知?传闻他快到一步归墟了。”
“不是说那大的,我问的是他身侧那孩童,此前从未见过,还戴着面具。”
“他名李满,据传是李观与外间女子所生,如今在金阙,同岁子弟已无人能及,境界高过他者,也得退让三分,可真是当之无愧的天骄。”
是夜,少年张见素推门而入,将手中饭盒轻放在桌案上,头也未回地开口问:“李梅乱,我听旁人传言,李观是你爹,此事当真?”
李梅乱一时无言。
“你若是不愿,便不必开口,我也是道听途说,随口一问罢了。”都将饭菜一一摆好,也迟迟未等来回应,张见素不由轻叹一声,转过身,“过来用饭吧,今日仙宴你未去,我想着可惜,便给你带了些,味道还算不错。”
李梅乱的视线慌乱地掠过张见素,赶忙偏过头去,始终不肯下床,只是一味地沉默。
“饭菜便放在这里,我就先出去了。”张见素拿他没辙,无奈摇了摇头,随即转身,欲迈步离开。
“见素。”
呼唤声刚刚入耳,胳膊便觉被一股力道拉住。
李梅乱不知何时下了床,他拉住张见素,嘴角微微一撇,开口时,声音轻得似一滴水:“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带饭……谢谢。”
“嗯?”张见素本能回头,不转身还好,这一转身,正巧对上李梅乱那双通红泛红的眼眸,一时竟也手足无措,怔怔立在原地。
“窥天真好,你们都很好,若是可以,我真的不想回去……我好想一直留在窥天,留在鹿鸣渡……留在你身边……”
张非相:“所以那个答案,你现在也没问出来吗?”
张见素立在阁楼上,垂眸看着李观收拾摊子,随后拉着车走远,这才轻叹出口:“是啊,不过已经无所谓了,现在的他已经了却了自己的因果,现在的他,依旧是天骄!”
……
“见素:
展信安。
此番提笔,心中万千思绪,终究先诉一句,多谢。
多亏有你,裂谷之乱平息大半,一众地鬼因鬼王封印,暂且不会踏出地界祸乱,金阙暂得片刻安稳。
可我心下始终难安,如此强行封印,终究会让鬼王怨气增生,我只怕他积蓄力量冲破封印,届时必是一场更大的浩劫。
当然,还有一声抱歉,你让我查的紫烟我到现在还没什么头绪,但我想那既然能引起你的重视,定然是不好对付,也请你务必告知窥天上下,也该提早做好防备,切莫因一时安稳松懈半分,绝不能给地鬼们可乘之机。
不知你近来身子如何?历经此番,想必耗费了不少心神,务必好生休养,切莫逞强,你若有半分需要,只要开口,金阙必定倾尽全力,赴汤蹈火,我也定会即刻赶到你身侧,绝无半分推辞。
另有一事,需与你细说,李观寻到我,告知我他已与你相见。
想必你也知晓,他眼藏金轮,承‘观’字真意,可观天下众生命数,辨世间因果纠葛,他同我说,你的因果极重,早已牵连自身命脉,盘根错节,难解万分。
我心中清楚,当你一步归墟出现在我面前时,你我缘分已经尽了,可只觉满心可惜,更是不服气,我怎会甘心就此与你殊途?
所以见素,只要你需要我,无论是何等滔天因果,无论要面对怎样的劫难与代价,我都愿顶着这万丈因果,为你前仆后继。
我做这一切,从无别的缘由,只因为你是张见素,是我李梅乱此生唯一的朋友。
是我刻入心底、此生不变的唯一挚友。
盼你珍重自身,万事顺遂,若有变故,务必第一时间告知于我。
此外,那没送出去的镯子,我会一直留着。
李满,亲笔。”
李满吗?
张见素手指轻敲桌上那信纸,烛火映出他嘴角的会心一笑,心中了然。
用李观来偷看我的命数,李梅乱这刚当上掌门,就已经学会了那些下三滥的监视手段了?
简直跟兄长一模一样。
还有那个问题,如今不必问了。
我也多谢你,最后能亲口告诉我这个答案。
……
距金阙破尘已过两月有余,张见素之名,自此真正传遍天下,名动五域。
近来窥天门下的山头,几乎要被往来之人踏平,慕名拜访者络绎不绝,更有不少人远道而来,意欲拜师修道。
窥天一时声名大噪,可却苦了张含真里外操劳,连带着宣惹也不得清闲。
门外喧嚣尚且不论,便是窥天内部也不得安宁,众人争相要前往鹿鸣渡,最后还是溪山出面,才将一众跃跃欲试的出头鸟尽数镇住,但是一个罚,就足足罚了三日。
奚自含在前山守门,赵断被唤回云归,此刻鹿鸣渡中,竟好巧不巧,只剩了张见素与妄生二人。
你问妄生为何不去帮忙?
呵呵,他去当值的头一日,便跟山前那群心有不服的弟子动了手,其中甚至还有修为已至一步瀚海。
最后还是奚自含硬生生将他拖了回来,才免得他被人围殴致死,就这模样,谁还敢放他出去?
况且我有理由怀疑,这小子根本就是故意的。
“师尊,您的茶。”
月色之下,妄生轻叩张见素的房门。
张见素本是侧身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见声响,双眼猛地一睁。
张非相只觉身子一颤,轻叹一声:“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张见素坐直身子,抬手按在胸口,抬掌时,扯出几缕游动的红线:“……谁知道呢,若不是你做的亏心事,我又怎会如此?”
张非相:“先将身子借我。”
张见素:“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