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究竟是什么?你口中的自由,又会是何种模样?
再睁眼时,撞入眼帘的,已是剥去所有温情的现实。
如今的你,困在暗无天日的水牢之中,而我……终究会成为张见素的。
你我都握不住那自由,纵是假月,亦是枉然。
外头寒风拍打着门窗,发出呜呜的声响。
张非相摸黑坐起身,脑中的眩晕还未散尽,下床时步子还带着虚浮。
已经过去一日了,妄生在牢里,便又多熬了一日。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想个法子,先将他救出来才是。
寒冬腊月,凉水没身,铁钉入骨……他该有多疼啊!
心头的担忧翻涌,坐立难安,张非相随手披了件外衣,脚步轻挪,缓缓行至窗边。
抬手一推,凛冽寒风顷刻涌入屋中,大雪纷飞,铺天盖地将一切都给淹没。
可抬眼望去,那轮圆月竟依旧高悬于苍穹之上!
“十五月圆,梦即所得啊……哈哈哈哈!”张非相再也控制不住,嘴角一扬,放声大笑起来,酸涩难掩。
老天爷当真是半点情面不留,偏要将人心中的软弱狠狠揪出来,踩在泥泞里,可笑得要命。
既如此……
张非相一咬牙,直接俯身蹬上靴子,无半分迟疑,抬手便将房门推开。
寒气扑面而来,灌得他一襟寒凉,但无所畏惧,那抹云水蓝的身影,在浓黑的夜里奔起,朝着水牢的方向,一头扎进漫天风雪当中。
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却浑然不觉,只顾着拨开遮眼的雪幕往前闯。
发间的淡蓝簪子在月色下明明灭灭,将他脚下的路映得忽明忽暗。
山路崎岖,积雪没膝,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踉跄,行至下山的岔路口时,一个趔趄,直直跌过去。
没有触及雪的寒凉,竟撞进一人怀里,熟悉的冷香裹挟着压迫落在身上,胜似雪的寒凉。
张非相抬头,视线朦胧,撞进张含真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眸深处。
所有的自持,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轰然碎裂。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死死攥着张含真的衣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哭求:“求你,我求求你……放了妄生……求你……你放了他吧,我把张见素还给你……只要你放了他。”
“你可知所求之人,当初亲手杀了我的素儿?”
此话一出,张非相猛地瞪大双眼。
“他弑师叛门,人人得而诛之。”
张含真说着,也缓缓跪下身子,跪坐在他面前,用手轻轻抹去他脸上冻结的泪水:“素儿,你只是被他骗了,若你真的恢复了记忆,我不信你会说出这番话,更不会为了他,这般卑躬屈膝地求我。”
张非相用发红的双眼望向他:“他是对张见素做过天理不容的事情,但他可曾对我做过什么?他一路护我至此,起码在我心里,我该替他求这个情。”
“或者,我不奢望你能放任他在外面,但求你别将他关在水牢里,别用那钉子钉着他的身……他只是听了我的话才跟我回来的,他现在这副模样,我真的……我……”
张含真不语,只是在寒夜里默默注视着他,良久,开口:“你若真想救他,你不该来求我。”
话音未落,他倏然抬手,狠狠掐住张非相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直视自己。
向来矜贵淡漠的脸上,表情彻底失控,他目眦欲裂,几乎是狰狞着嘶吼出声:“你若要救他,你不该来求我!你该压制我,甚至杀了我,杀到这天地独一无二,你该这样,才对啊?”
“我做不到……”
“你说什么?”
“我说我做不到!”张非相亦抬高声音言,“我做不到去杀任何人!所以我看着妄生那模样才难受,我懦弱、胆小、畏惧一切,你说这些我通通做不到!”
“这些话,你该去与张见素说!”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的颤抖稍稍平复,“我唯一能做到的,是把那个杀伐果断的张见素,劝回来!”
言罢,张非相抬手覆上张含真的手腕,指节用力,紧紧攥住:“我能站在这里求你的底气,也只有这个了。”
“你难道……真能让素儿回来?”张含真闻言,带上吃惊的神色。
始料未及的一句话,只因他与李梅乱想尽办法,都无法去保证张见素真的能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本就有悖天道。
“从妄生带我穿虚空而来的那一刻,我早已知晓,那段有关张见素的记忆,只是模糊,并未完全磨灭。”
张非相说着,松开手,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将妄生还给我,我便将张见素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