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鹿鸣渡——
“你说什么?他们要把你变成张见素?那不就成了另外一个人了吗?”
闻言,杨破尘双拳攥紧,咬牙言:“简直岂有此理!依我看,你也别在这鬼地方待着了,跟我走,咱们去雪岳!”
张非相抬手,轻轻拢了拢身上的被褥,长叹一声:“你先别急着跳脚,我这话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好说的?结局你不都已经告诉我了?”
杨破尘俯身凑近床边,一掌重重按在他肩头:“张有才,你给我听好了,我好不容易才与你重逢,你既把这事说与我听,难道还觉得我会对你置之不理?”
“还有那个绑你过来的徒弟,虽说我该谢他给了咱俩重逢的契机,可他所作所为,不也全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你不该信他的。”
张非相闻声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抬手轻轻拍开他按在肩头的手:“我同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替我鸣不平,这事到头来,终究是我自己选的,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若往后我变得全然陌生,你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杨破尘猛地一挥手,驳斥:“我才不要那样!张有才,你要是真这么想,我都怀疑你是穿越时空,把脑子都给穿傻了!”
“……”
说罢,他重新在床边落座,手肘撑在膝头,身子微微前倾:“你跟我不一样,你是连人带魂,实打实过来,你要是真把这副身子让给那个什么张见素,那你呢?我看你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到那时候,这世间就再也没有你张有才这个人了!”
“这些我自然都想过。”许是嫌弃他靠得太近,张非相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抬手推着他的脸颊,将人推开,“但眼下,终究是救人要紧,妄生他虽说……但其实……嗯。”
“怎么?这就没词夸他了?”杨破尘直接嗤笑一声,“就为了这么个人,值得你豁出性命去救?”
“也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吧。”张非相浅浅勾唇,声音温缓,“怎么说呢,自打我来到这方天地,就没怎么和他分开过,况且这一路行来,他待我也算多有照拂,虽说起初目的不纯,但日子久了,我倒觉得他只是像刺猬,看着满身尖刺,内里那颗心却单薄得很。”
“从最初的心存忌惮,到后来的隐隐心疼,不过短短半年,竟已是这般舍不得,说到底,连我自己都弄不清这份心绪,究竟是何时生出来的。”
望着张非相眼底漫开的柔色,杨破尘惊得双目圆睁,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半晌才嗫嚅着开口:“有……有才,你这……这算什么?难不成……你是gay吗?”
“什么?”张非相本就闷痛的脑袋,被他这话问得霎时嗡嗡作响,皱着眉睨人,“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听见这话,杨破尘身子向后一仰,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张非相当即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想死吗你?我跟你说我要是gay,第一个遭殃的可是你!”
杨破尘慌忙抬手抱住自己,屁股往后蹭着,挪开半尺:“别别别,我尊重你的取向,但我真是实打实的直的!况且我现在心里早就有了暗恋的人,你可别乱来啊!”
“我不是gay!”张非相加重语气,用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平复心情。
“那你对你那徒弟的心思,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破尘忽然抬手,横在两人中间,随即挤眉弄眼,竟声泪俱下地演了起来:“就凭你方才提起他时那眉眼带笑的娇羞模样,还有为了他甘愿豁出性命的深情厚谊,简直叫我感动到热泪盈眶!啊!苍天啊!多么伟大的爱情!求求这世俗偏见,千万不要拆散这对苦命的鸳鸯啊!”
张非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猛地别开视线。
犯病的日常罢了,别去理会,千万千万别去理会。
“恋爱这东西,上头的时候自己多半是察觉不到滴,反倒是旁人,一眼就能看穿,这也算是一种磁场效应吧?”
杨破尘收了玩笑,神色难得正经几分接着道:“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听见旁人说你们很般配的话,或是被旁人那探究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这番话落进耳中,张非相蓦地怔住,指尖默默蜷缩起来。
“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要是你真有那种心虚的感觉,证明……”
他故意拖长尾音,果不其然勾得张非相抬眼追问:“证明什么?”
“证明你心虚呗。”杨破尘低笑出声,“张有才,可以啊你,口味够特别的,我敬你是条汉子。”
“……”
莫名的心慌意乱涌上来,张非相垂着头,抬手尴尬地挠了挠脑门:“行了,说正事,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来扒我八卦的。”
杨破尘当即收敛了笑意:“行行行,你接着说,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关于我可能会失去记忆这件事,正如你说的,我不想完完全全变成张见素。”张非相说着,目光直直落进他眼底,“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需要一步归墟的人帮我。”
杨破尘:“先不说我能不能帮你,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而且,你怎么确保一定能找回记忆?”
“我自虚空过境时,张见素的记忆曾如走马灯般闪过,却只是一瞬,我便怀疑,这一切或许都与那片虚空有关。”张非相缓声解释,“后来我去了酆都,遇上时空重叠,因为赵断的大雾境里,我又一次踏入了那片虚空,只是静静逗留片刻,我便看见了张见素的结局。”
“那时我是我,我亦是张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