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路祈远才极度艰难地、一点点退开。他的呼吸急促,眼眶通红,里面的水光破碎得让人心碎。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用力地、紧紧地将解观搂进怀里。解观也拼命回抱着他,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汲取着最后一点温暖和气息。
他们就这样抱着,在初冬清冷的晨光里,沉默地拥抱了很久,很久。久到解观几乎要错觉,时间真的可以为他们停留。
直到门外传来司机礼貌而克制的催促声。
路祈远的手臂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他低着头,不看解观,只是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走吧。”
解观也松开了手。他最后深深地看了路祈远一眼。然后,猛地转身,拧开门把手,头也不回地拉着行李箱走了出去。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路祈远依然站在原地。他只能站在这里,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听着行李箱轮子碾过走廊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
车上,解观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校园景色,泪水终于决堤,他哭得无声而压抑。
哭了很久,他才想起手里一直攥着的、已经有些濡湿的信封。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展开,是路祈远清俊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认真的字迹。
上面,是那天英语课上,路祈远用英文描述他时,他曾好奇追问、路祈远答应翻译给他听的话。
“谢观。”
“曾是名列前茅的学子,而今走在一条更为寻常的学业之路上。但我心中始终怀着一份笃定——他的未来,远非眼前所能丈量。”
“他恪守着细腻的生活信条:可乐不加冰,厌肥腻,拒香菜。那份独立体现在他对生活费的节制索取里,一种不愿被娇惯的清醒自觉。我仍记得他在校园小卖部买麦芽糖的情景,总会分我一根——那是一种简单而恒久的甜。”
“于我而言,他始终无可替代。我将坚定地守护他的梦想,并深信他的光芒终将超越他自己的想象。我确信,他的人生篇章,最辉煌的一页尚未展开。”
他一字一句地默读着,眼泪模糊了字迹,他就用手背胡乱擦去,再继续读。
信的末尾,那两句额外添加的话,让他泣不成声。
“坚定的往前走吧,朝着最明亮的星星出发,不用担心我们的距离会有多远,我一直会朝着你的方向去追。”
“我永不言弃,矢志不渝。”
——路祈远。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信纸末尾,那枚滑落出来的、闪烁着柔和银光的小小指环时,他的哭声骤然停住,只剩下急促的抽气。
他颤抖着拈起那枚戒指。
它很朴素,但打磨得光滑温润,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他缓缓将戒指翻转,看向内侧。那里,用极细微却清晰的刻痕,刻着两个字——
“远观”。
他们的名字,以这样一种永恒的方式,紧紧依偎在了一起。
他抬起泪眼,望向车窗外广阔却陌生的前路,又低头看看手中的戒指和膝上的信纸。
他慢慢将戒指,戴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然后,他将那封信,仔细地、珍重地贴在了心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