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惊春站在练武台中央,在万人瞩目中看向申彧。他徒弟正坐在练武台边上,仰起脑袋含笑看着他,通身绯红如一捧烈火。
贺惊春用树枝利落地挽出最后一个漂亮剑花,随即跟着微微一笑,将树枝朝天上高高掷去。
伴随着贺惊春灵力的奔涌,那树枝腾空而起。
砰——
在剧烈的声响中,树枝在半空中炸成一个金光四溢的烟花。
练武台顿时亮如白昼。
弟子长老们“噢噢”叫着,气氛在此时轰然登顶。
徐青书左手拽着段薇,右手拽着牧流枫笑了老半天,然后说:“今天贺惊春怎么骚里骚气的。”
“他平时很沉稳。”牧流枫话一直不多,实际却心思通明洞若观火,他慢吞吞揣测道,“贺长老今天像是在开屏。”
“不能这么说他嗷。”段薇爱不释手地摸着装有琉璃冰心的储物袋,维护贺惊春道,“贺长老做什么都肯定有他的道理。”
听道侣这么说,牧流枫喉咙一哽,悻悻说:“……嗯。”
徐青书:“……”
徐青书转头让铁长老把天演门库存的好酒端来,然后跟在贺惊春之后释放灵力,朝天上炸了几个大烟花。
他笑着对段薇道:“你说的也有可能,贺惊春总是不好琢磨的。”
“诸位,”瞧见兴奋的弟子们,徐青书喊,“我让铁长老去端酒来了!今夜大家不醉不归啊!”
“好!”
“多谢掌门,掌门最好啦!!”
“陀螺掌门天下第一!!!”
听见这群家伙马上就给自己取了诨号,徐青书气笑了,骂:“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那几个给徐青书取了外号的弟子立马跑远了,在练武台上留下了嘻嘻哈哈的清亮笑声。
申彧没注意到自己灌了一坛酒下去,只觉自己晕乎乎的,脑袋时重时轻,整个人像是踩在云上。偏偏他喝酒一点都不上脸。凌若晨观察了他一会儿,觉得他神志清醒毫无问题,看起来还能再喝几斗,于是又掏出一坛酒给他,站起身就跑去找贺惊春了。
“你是有哪些地方没明白?不要急,大家一个一个慢慢问。”
这会儿贺惊春身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弟子,他们把自己弄不懂的陈年疑难扒拉出来,凑着贺惊春想问个答案。
贺惊春脾气很好,讲法鞭辟入里,认真讲解完后没听懂也没关系,只要有人说不懂,他便会耐心十足地再讲一遍。
等到凌若晨凑上去问问题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凌若晨赶紧把自己察觉到的长老们攻击的弱点讲出来,又问贺惊春自己身上的十六处破绽到底是什么。
“你运功时是不是腰腹处总有滞涩感?那是你运功的方式过于刚强了,你需要更柔和一些。剩下的破绽我传音给你说。”
对每个弟子,贺惊春都只当众说出他的一处破绽,剩下的则传音直接告诉他本人。这样既能让弟子们了解彼此,又不至于直接把弱点暴露到所有人面前。
凌若晨听完自己的破绽,默默将其记在心中。
“至于剩下的那些你发现的长老的弱点,”贺惊春在众人面前感慨道,“你说的都是对的,若晨。你在战斗方面独具慧眼。”
“不愧是大家的若晨师姐!”贺惊春听见有人赞叹着。
他顺着那赞叹声看过去,发现那人挺拔站立于人群之间,正是勇敢逃出家中,然后削发直接遁入无情道的宋华。
真好。
贺惊春想:她又长高了。
贺惊春对宋华露出一个和煦的笑,然后对一众弟子说:“如果我和长老们不在,你们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多问若晨和申彧。”
“好!”弟子们齐声答道。
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天演门弟子们齐齐俯身冲他作了一揖,然后散去。
贺惊春整了整衣服,确认自己身上干净整洁,迈步朝窝在练武台边沿的申彧走去。
“怎么刚刚没有过来?”贺惊春坐到申彧身边,丝毫不嫌脏,说,“问问题的人太多了,是我不好,现在才来找你。”
申彧迟钝地眨了眨眼,贺惊春的话音在他耳朵里听不太清晰。
他想了一会儿,才理解贺惊春话里的含义。申彧摇摇头说:“没事,我不会吃醋的。”
贺惊春扑哧一声笑了。
申彧的神情却很庄严:“我当初在忆仙童那里呆了好些年,虽然知道张化云不是好人,但是还是很感激他。他教我读书写字,让我在仙童道场里学会了最基本的功法,不然我没办法参加仙尊赛,我也遇不到你……”
“我知道像你这样好的师父是很少的。今天你能去指导他们,是天演门弟子一生的幸事。我也相信他们会一直记得你教的东西的。”
“所以我不吃醋,”申彧说,“我是认真的,贺惊春。”
这下贺惊春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表情执着的申彧,伸出手去摸摸申彧的头说:“我知道了……好孩子。”
申彧听见贺惊春郑重的话音,知道他把自己说的话放到心里去了,满意地抓住贺惊春的手上下晃了晃。然后他突然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贺惊春的掌心。
贺惊春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又看看放在申彧脚边的坛子,确认申彧这就是喝醉了。
“回春雪峰吧。”贺惊春说,“你好好休息。”
“嗯?”申彧大半张脸埋在贺惊春掌心里,呼气湿热,嗓音听起来有点不真切。
他问:“什么?”
这小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