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可能真的.……彻底失去他了。
邵明堂捧起了他的脸,心脏跳的很厉害。他试图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一丝反抗,甚至一丝恨意。
什么都好,只要证明那个鲜活,坚韧的陈檐文还在。
“宝贝,看看我……” 邵明堂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祈求。
陈檐文的目光似乎被牵引,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苍白的唇瓣微微张开。
一抹刺目的猩红,毫无预兆地滑下唇角,滴落在身下昂贵的丝绒被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暗沉。
邵明堂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这是怎么了,檐文,别吓我!”
他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手忙脚乱地将陈檐文从床上捞起,紧紧抱在怀里。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陈檐文似乎被这剧烈的动作牵动了痛处,又呕出一小口血,染红了邵明堂价值不菲的睡袍前襟。
那温热粘稠的触感,烫得邵明堂手臂一颤。
“别怕,我在!我在!” 邵明堂语无伦次,不知道是说给陈檐文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一只手紧紧环抱着陈檐文单薄的身体,另一只手慌乱地用袖口去擦拭他下巴和嘴角的血迹。昂贵的丝绸被血污浸透,变得黏腻不堪,可邵明堂全然不顾,只想把那碍眼的红色抹掉,仿佛这样就能抹掉眼前的噩梦。
可是他越擦,血就越多,越狰狞,到最后几乎占据了陈檐文的半张脸,看上去触目惊心。
“张医生!立刻过来!马上!用最快的速度!他吐血了!”
邵明堂满手都是陈檐文的血,报出地址时,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通讯器那头传来张医生冷静但迅速的回应的同时,邵明堂怀里的陈檐文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无意识地往邵明堂温热的怀抱深处缩了缩,额头抵着邵明堂的颈窝,脸颊蹭着对方的皮肤。
“冷。” 微弱的声音从染血的唇间溢出,几乎听不见。
这个字眼,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狠狠扎进邵明堂的心脏。他猛地收紧了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冰冷颤抖的身体箍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他扯过凌乱堆在床脚的厚重丝绒被,胡乱地裹在陈檐文身上。
邵明堂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哽咽,“我在,我抱着你,不冷了,马上就不冷了。”
他感受到怀里的人细微的颤抖,那微弱的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窗外,纽约港女神像冰冷的火炬光芒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痕。
邵明堂死死抱着陈檐文,目光死死盯着卧室紧闭的门。
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他精心打造的,固若金汤的牢笼,此刻正被恐惧,寸寸瓦解。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邵明堂抱着陈檐文,像抱着世上最易碎的珍宝,不敢有丝毫移动,只能绝望地感受着怀中那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张医生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如同天籁。
“我去!”绕是张医生看到陈檐文的情况也不禁大吃一惊。
在他来之前邵明堂已经给陈檐文把衣服穿好了,但这满屋的狼藉,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医者仁心,张医生瞥了邵明堂一眼,敢怒不敢言,检查完陈檐文的情况后,叹了一口气。
邵明堂把陈檐文安顿好,问他:“他是怎么了?严重吗?”
张医生斩钉截铁的说道:“严重,很严重,他胃溃疡才会吐血,一定要吃饭,你三餐都要监督他,让他吃点清淡的,再不想吃也要吃,要不然他的胃就要切了。而且据我看,他精神很不对劲,黑眼圈严重,至少三周没睡过好觉。”
邵明堂一想到陈檐文的近况,心里便仿佛被一只大手揪紧,疼得喘不过气来,“他吃什么吐什么,能输营养液吗?”
张医生微微一愣,叹息着点了一下头,交代了一下注意事项。
临走前,他最后一次劝道:“一定要找心理医生给他看看,一定要啊邵总。”
张医生走了。邵明堂站在原地,满脑子都是陈檐文最后的脸。
他蜷缩在他怀里,一直叫着冷。
陈檐文是个有十分痛苦只表露出来一分的人,他要是开口,那就是真的忍不住了。
陈檐文吐东西不是因为恶心他,是吃不下饭,他生病了。
邵明堂觉得自己的心要被搅碎了。